第67章 大功德(2/2)
朗言突然正色道:“我差一个契机。”
“什么意思?”
“我要走,差一个契机。站在蹦极跳的台上,犹豫不决,在放弃的边缘害怕着,等着后面有人推我一把。”
麻殷笑了起来:“你性格不像,但想象力丰富这方面,真挺像樊丘平。”
朗言不再问谁是樊丘平。麻殷这才发现,两人的手肘靠在一起。本想躲开,但转念一想,他反而抱住朗言的肩说:“有啥事要我帮忙,尽管跟我说。我在国外也认识些人,你想走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学校或者联系工作。”
朗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唉,多谢了!”
傍晚时分,麻殷和丘平沿着湖岸跑步。麻殷出够了汗,就不想继续,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丘平一边回头一边道:“你身体太虚了,才几公里就累了?不准偷懒,接着跑。”
麻殷老神在在地踱着步:“跑够了,不跑。”
“无纪律无组织。跑起来跑起来,我让雷教练来督导你啦!”
“来打我屁股吗,那行。”
两人坐在石头上欣赏黄昏美景。丘平见麻殷的情绪稳定,精神也饱满,大概已经度过最难挨的时期,很感到欣慰。笑道:“朗言这小子挺不错,扔下他的老板,陪了你大半天。”
“是他拉着我,一定要我给他讲解圣母院怎样改建的。”
“你这人良心大大的坏。人就是好心想帮你,怕你一个人难受。”
麻殷笑道:“我知道。”
“没想到朗言会看上你。”
“说啥呢。”
“要不然?他是为了积功德还是敬老助残?”
“嘴里没一句好话。”
丘平畅快地笑道:“朗言挺好一人,你考不考虑?”
“我这一天心情还行,你一说这我就心烦。”
“心烦,就是动心。有一个理论,人在受到大挫折的时候,特别容易坠入爱河。”
“这理论是你造的。”
“大建筑师,诚实面对内心。”
麻殷叹道:“有些人,像你,我看得透透的,你变个样也是你,我能认出来。朗言他,总有一部分我看不清楚。直白点说,我不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你们才认识多久,深入深入就认识了。”
麻殷皱眉笑骂:“你现在特傻逼知道不?自己幸福,看不得人单身。”
“真不是。樊大教授的理论还有下半截:人难过时容易爱上人,不一定是真爱,可能是心里空了,有啥补啥而已。真爱当然得经过质疑和挣扎,你看不清他挺正常。殷殷,你有时候太自信,以为什么都能看明白,都能掌握在手里。人哪有那么容易能握住,你很难找到伴侣,就是因为你太自以为判断是对的。”
麻殷嗤之以鼻:“少说大话。你能找到雷子,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吗?”
“那倒不是,”丘平笑道:“我前世敬老助残,积了大功德。运气好!”
麻殷想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敲了敲朗言的房门。门很快打开,朗言一身衬衫和牛仔裤,跟白天的打扮一样。“麻殷老师,”他略感意外地把门拉得更开,“这时间了,找我有事?哎不对,你是来找雷老板的吧,他没回房呢。”
“我来找你。”
朗言露出难以察觉的笑。麻殷道:“这时间了,你还准备外出?”
朗言摇头。麻殷:“反正还没洗漱,跟我去起居室喝一杯?”
朗言垂头看了看自己手指,随即绽开个笑容说:“不了,有点累,今天想早点睡。”
麻殷:“嗯,晚安。”
“晚安。”
朗言关上门,手却握着门把久久不放。他本来不累,不知为何编了句谎,就真感到疲累不堪。他往前走几步,身体重重栽倒在大床上。
睡不着。睡眠跟他玩躲猫猫一样,他到处寻觅、到处挖掘,累得精疲力尽,就是找不着它。挣扎了半个钟,他终于放弃了,跟个不倒翁似的站起来,整了整衣衫,出门找麻殷。
走到礼拜堂,转头一看,麻殷和猫女坐在圣母座底下的木地板,麻殷盘着腿,猫女跪着附身向地面。
他们在画画。地上立了盏台灯,猫女的影子覆盖在白纸上,朗言走近细看,只见画的都是圣母院,因为麻殷给他讲解过,所以印象深刻。猫女的画比例失衡,该大的地方小,该小的地方大,直线全都弯弯扭扭,但她观察力惊人,很多局部细节都画出来了。
他笑道:“没人陪你喝酒,来找小朋友玩啦?”
“我在跟她画画,她的天赋很好对吗?”
朗言看不出来。这些成品一定会被美术老师看成垃圾,但挂在画廊上却可以包装为艺术。他道:“你很会画?”
“咦?要不我这建筑师证是在咸鱼买的?”
麻殷有心炫技,在空白纸上勾勒出礼拜堂的廊柱。他的手就是尺子,纵横线条中轮廓就出来了,又添加雕像、纹饰和现实不存在的一个座台,虽也只有轮廓,但有一种精准、对称的美感。
朗言拍手赞赏道:“厉害厉害!咸鱼可买不到这手艺。”猫女也在看着麻殷的画,她戴着面具,只看见眼睛,朗言第一次见这怪女孩露出喜悦万分的眼神。
朗言的心柔软下来,问猫女:“你喜欢画画,让麻殷教你好不?”猫女不理他。麻殷替她回答:“她是天才,我是庸手,庸手教不了天才。你喜欢的话,我给你示范一些基础?”他看着猫女说。
猫女立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