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2/2)
他确实不惧怕任何威胁,他只是累了,疲于面对下一天,不想每天提心吊胆的总觉得下一秒老爸就会拍门来要钱,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惴惴不安,不想一辈子都因为一件事纠结痛苦。
老妈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要他“改邪归正”的一幕始终穿插在每一个噩梦里,狰狞又可怖。
可是我明明没有错。
喜欢男人有什么错?与众不同有什么错?这个群体的存在并非是为了伤害他人,但是也不代表这就要成为被伤害的理由。
林长舒理解老妈的过激反应,因为老爸的事情,老妈非常偏执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同性恋都是坏的,不好的,满怀恶意的,可是分明不是这样。
他们只是爱上了另一个人。
无关性别,年龄,生理特征,他只是爱他,或者她只是爱她。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群体,只是一个普通的、和任何性向都没有区别的群体,他们之中也存在恶人,也存在品行不端的人,存在着一切不美好,但同时也会有谢淙那样温柔的人,任何一个群体都是复杂的,不应该被其中的任何一部分定义。
人产生差异,而差异衍生出美,但有人生来厌恶差异,连带着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这种美。
而林母直到生命尽头都没有想过去理解林长舒,只是执着的,一遍又一遍,瞪大了眼睛,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要他迷途知返,要他弃暗投明。
林长舒没有做任何无意义的解释,只是悲伤的注视着母亲,注视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消散了。
那些尖锐的话语让他遍体鳞伤,那些无谓的抗争让他满心疲倦,他还坐在这里,灵魂已经佝偻蜷缩,安置在角落里再没见过光。
服务员端上最后一个盘子,留下一句“祝您用餐愉快”就退了下去。
林长舒开始尝试剥螃蟹,结果费劲吧啦的又咬又啃又掰,弄出来的肉连塞牙缝都不够,气的差点想掀盘子,不理解这种生物的构造。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谢淙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舌头出了问题,同样的菜品,这次却没有上次好吃了,可能是他这一年下来尝试了太多美食,或者是这家店换了厨师,也可能,是想一起吃饭的那个人不在身边。
不过毕竟已经十年了,有些东西早模糊不清了。
这么想着,林长舒彻底没了胃口,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站起来刚准备走就看见了从正门口缓步走进来的人,吓得一屁股跌坐了回去,连带着桌子都抖了抖。
他想过谢淙会来,却没想到会来的那么早,甚至这么巧。
还好这地方够大,而且身边就是装饰着布面的楼梯扶手,谢淙一眼应该扫不见他。
林长舒再次站起来,勾着腰缓步挪动着,谁知道谢淙突然像有感应似的,猛的回过头。
好险。
千钧一发之际,林长舒蹲下了身子,把自己藏进了涂鸦布面后。
谢淙紧紧盯着某个方向不愿意挪眼,奈何错落的平台把他的视线遮的严严实实,无论如何探头探脑都看不清楚。
谢淙毫不犹豫地擡腿朝那边走去。
他提前五天就来到了b市,每天都会来一趟这个餐厅,就是为了碰碰运气,看看林长舒什么时候会出现。
虽然并没有真正看见,但那一刹那心房的颤动真真切切。
他是个相信直觉的人。
谢淙走的很快,到最后甚至不顾形象的奔跑了起来,然而等他攀着楼梯到了那里,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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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另一侧偷偷溜掉的林长舒穿越人群,一路跑到了海边,深呼吸几口气来平复心情。
他并非不想和谢淙见面,只是怕再次动摇自己的决心。
虽然嘴上说着感情不能决定自己,但那个人要是换成谢淙,结果就有待商榷了。
他甚至都不敢在海边逗留太久,抽完半包烟就返回了酒店,谢淙身上像装了个林长舒雷达似的,总能提前预判他的行动,而且只要处在同一个空间,谢淙似乎就能瞬间化身为盘旋在天空中的鹰,牢牢锁定他的位置。
太可怕了。
林长舒不知道谢淙曾有多少次试图在人群中捕捉他的身影,熟练到身体的本能早已超过了大脑的反应,这么多年的朝思暮想念念不忘,都只针对他一个人。
求之不得,终成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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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淙来到了海边。
他的人鱼王子短暂的出现过,成功蛊惑了他的心就转身就跃回了海里,漂亮的鱼尾溅起的水花都落在他脸上。
今天的海面是灰色的,罩着灰蒙蒙的一片,一丝褶皱都看不见,平静的叫人害怕,海鸥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淙总觉得它们在哀鸣。
他们认识了十多年,光是分离就占了整整八年,即使如此,谢淙的思绪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林长舒,相比起谢泞的执念和不甘,他只是纯粹的爱着那个人,未曾有过分毫动摇。
我爱你,我爱你。
如果林长舒愿意,他可以一直重复这句话,他可以接受林长舒不主动,不坦诚,不把自己的感情剖析出来,他允许林长舒只说“我也爱你”,无所谓,他只要他在他身边,以便随时回应他的爱。
我来爱你就够了。
谢淙不知他对林长舒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离了青春的滤镜,逐渐融进自己的呼吸血液里的,林长舒第一次离开的那七年里,他好像每一秒都比上一刻更爱那个人。
别人的感情都需要双方共同的维系,只有谢淙不需要,对他来说林长舒的存在就足够让他掏出全部的爱。
我是疯子,谢淙想。
但是他也不正常,所以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谢淙在海边待了很久,从下午等到傍晚,又从傍晚等到深夜,他总是疑心林长舒其实来过,只是躲着不愿意见他。
曙光降临之时,谢淙才披着晨曦从礁石上站了起来,揉着酸胀的小腿往岸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舒展身体。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之后,一阵风吹散了地上残留的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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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H城。
这里是二十七层。
突然大作的风声推搡着他。
清冷的月光自上而下打量着他。
万籁俱寂的街道企图拥抱他。
摇曳的树叶伸手去够他。
今天他二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