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2/2)
唐明大概是被我的逻辑震惊住了,用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又换做谢泞跟我说话,我没听。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嫉妒他的,嫉妒他比我早一步得到林长舒的爱,这事太让人恼火了,即使是亲弟弟也不行。
而后的二十分钟里,任凭他们二人如何长篇大论,我都无动于衷,毕竟这段时间装聋作哑惯了,我对这一套信手拈来。
“你们得把我绑起来。”
一番思考后我这么说:“不然我每天都会来,直到我带他回去。”
唐明和谢泞对视了一眼,我确定他们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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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上的链子又长又重,一动就哗啦啦的响,不是我心怀恶意,实在是唐明看起来太可疑了,怎么会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么合适的铁链,说他没什么小癖好我都不信。
“栓自行车的。”唐明苍白的解释道:“比别的锁管用多了,还长。”
我:“哦。”
活动范围被划定在房间内,谢泞睡在沙发上时刻盯着我的动向,连狗都比我自由。
我看着它趴在房门口打哈欠,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转,总让我品出一点挑衅的意味来。
比起狗,猫就好多了,永远温顺的窝在我脚边舔爪子,也不会随便上床,除非我抱它上去。
我不知道我被关了多久,房间里的一切好像都被放慢了,我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时候升起又是什么时候落下的,不知道风动,听不见鸟鸣,树叶的沙沙声再也吹不进我的窗台,更多时候,我都对着他的照片或者我的幻觉发呆。
所有人都走出去了,只有我迟迟在原地打转。
不,也许是因为入局的只有我一个。
我发现了新游戏,就是把林长舒所有的东西堆放在一起,然后躺进去,这样我就可以从漫长的失眠中挣出一点空隙来,得到暂时性的安睡。
都是他的味道,这感觉安心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味道消失了。
再持久的东西都有消散的一天,我知道,所以还算平静,只是开始思考还有什么东西能再留的久一点呢?骨灰?
我看了看脚上的铁链,用力拉扯着试图挣断它,然后失败了。
谢泞听到动静,冲进来看我的脚踝,虽然他们已经加了软垫,但是佩戴的时间太久了,它还是被磨的红肿。
我看着谢泞单膝跪在我脚边,取下锁链,一言不发的给我上药,揉脚踝。
这孩子变得沉默了很多。
上着上着,我突然感觉到有液体砸在了我的脚背。
“对不起啊哥。”
谢泞擡手抹了抹眼睛,哽咽着说:“我本来不想哭的,我努力了,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回来?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林哥走了,你也要走吗?你不是说永远不会丢下我吗?我在骗我吗?”
谢泞擡起头看我,睫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有颗眼泪挂在上面,看的我有点难受,想给他弄掉:“告诉我吧哥,也能让我提前有个准备。”
我迷茫的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不太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也想走?”谢泞久久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于是深吸几口气,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类似愤怒的情绪:“哥,你还要这样浑浑噩噩到什么时候?他让你留下,他不告而别,他让你养猫养狗,努力给了你那么多活下去的理由,可你现在这样行尸走肉的算什么?”
“你要么就陪他一起走了算了,要么就振作起来好好活着,你不是很了解他吗?你们不是能预测到对方的想法和行动吗?那你现在能不能预测一下,他想见到怎样的你?”
“我很需要你啊,哥……”
他把额头抵在我膝盖上,轻轻磕碰着:“我们都很需要你,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林哥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走的。”
“醒醒吧谢淙……”
我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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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离开的第九个春天,太阳很好。
澄澈的天空延伸至一望无际的远方,几朵浮云探头探脑的显露踪迹,风卷过的红玫瑰花瓣都藏在我的衣褶里,含羞似的不愿出来。
红玫瑰和这里格格不入。
毕竟我不是来祭拜的,我是来告白的。
我看着他凝固的面容,摸了摸自己眼角细微的纹路。
岁月会一点一点侵蚀我的容貌,但我的爱人将永远年轻。
“你啊。”我这么说着:“怎么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好看。”
这些年来唐明断断续续问过我很多次,你真的放下了吗?
怎么可能。
只是他要我一直想着他,一直爱着他,我当然会这么做,如果他离去,我会成为他唯一存在的证明。
同理,他要我好好活着,那就活着。
我是个比他听得进话的人。
他的照片下有一行小字,每次来的时候我都会摸了摸,现在再看都快被我磨平了。
[这里躺着一位二十七岁的同性恋,如果你看到了这里,他祝你幸福。]
那就幸福吧。
我常来,因为他是个害怕孤独的人。泞泞和唐明有时候会跟着我过来,我们蹲在他身边斗地主,把纸条贴在他的脸上,不过我总是赢,慢慢他们就不爱跟我玩了。
经常来我隔壁的那对老夫妇不再来了,换成了更年轻的人,年轻人不常来,大概一年只来一次,我每天都来,所以观察的很仔细。
后来就逐渐只剩我一个人。
泞泞一直没有结婚,倒是把家里的公司做的风生水起,连老爸都要看他的脸色。唐明和他的爱人时不时会吵架,吵的最凶的那会儿唐明直接打包了行李来投奔我,不过没待够两个小时就被他的爱人上门哄回去了。
好像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但我只有他。
反过来想,如果没有我,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记得他吗?毕竟没有哪个傻子会像我一样,惦记一个死人这么多年。
也不知道那个小女孩长到多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她的林哥哥吗?
第一缕霞光穿透云层洒下时,我站起来,俯身吻他。
火色烧红天际,一瞬间就蔓延至眼前,滚滚金光乘风而来,流云铺开千层波涛,空气裹挟着干涩的苦味扑在我唇角,苦的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的爱人将长久地伫立在这里,也许再过几年,或者几十年,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会忘了他,而我会一直站在这里,以备随时告诉他,我爱他。
我们仍需长途跋涉,跨过这世间的悲欢离合。
太阳落山了。
这是个黄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