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一语成谶木锁魂(2/2)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格外猛烈的穿堂风,毫无征兆地从荒原方向卷来,“呜”地一声,猛地扑过狭窄的通道。那风滚烫干燥,却莫名带着一股令人皮肤发紧的、难以言喻的“空”感,像是抽走了什么,又塞进了什么别的东西。风卷起漫天黄沙和地上的刨花碎屑,劈头盖脸打在两人和围观者身上,迷得人睁不开眼,张全甚至被呛得咳了几声。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尘埃稍定,张全脸色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死死盯着王石头,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被那恶毒诅咒惊到的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回去,最终却只是狠狠地、重重地“呸”了一声,猛地转身,摔上了自家那扇薄木板门。
“砰”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散了散了!看什么看!”王石头余怒未消,冲着还在探头探脑的邻居吼道。众人摇摇头,或低声议论,或同情地瞥一眼张家紧闭的门,各自回屋。通道里只剩下那堆沉默的木头,和王石头粗重的喘息。
他胸口堵得厉害,那阵邪风似乎把沙子也吹进了他肺管子里。对着张家门又瞪了几眼,他才愤愤转身回屋,木门在他身后被摔得山响。
屋子里没点火,昏暗闷热。王石头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摘下头盔重重搁在床边小几上,发出“哐”一声。他倒了碗凉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邪火,还有一丝……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稍纵即逝的后怕。刚才那阵风,怎么感觉……那么怪?还有自己最后那句话,是不是……太毒了点儿?
“呸!”他啐了一口,像是要把那点不适啐掉,“懒死拉倒!活该!”
夜色,随着最后一点天光被荒原吞噬,彻底笼罩下来。营区渐渐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巡更梆子响。
王石头倒在床上,疲惫如潮水涌来,很快将他淹没。他睡得很沉,但不安稳。梦里似乎总有一堆木头追着他,堵他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子时前后,他猛地惊醒了。
屋里漆黑一片,万籁俱寂。
他是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不规则地跳了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几乎就在同时,他好像听到隔壁张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沉闷的——
“嗬……”
那声音很低,很模糊,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口鼻,在极度惊恐或窒息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点气音。尾音被掐断得极其突兀。
王石头瞬间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瞪大眼睛,侧耳倾听。
只有风声。荒原永恒的风声,呜呜地穿过营房间的缝隙,像女人在哭,又像什么在笑。
再无别的动静。
是做梦?还是风声太像人声?或者是张全那厮在说梦话、打呼噜?
他凝神听了半晌,只有自己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和窗外单调的风。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自己疑神疑鬼,还是骂隔壁那个让他睡不安生的邻居。翻了个身,把薄毯子拉过头顶,试图将那声诡异的“嗬”和心头莫名泛起的一丝寒意一起隔绝在外。
“懒死在家里才好……”他迷迷糊糊地,最后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诅咒,还是自我安慰,重新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窗外,月色惨白,照在那堆沉默的、堵着路的木料上,泛着冷冰冰的光。张家门窗紧闭,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丝声息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