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危言耸听(2/2)
五铢钱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币制改革,开创了长达700年之久的五铢钱时代,揭开了我中华货币史上崭新一页。
在此基础上汉武帝推行均输和平准运动。均输,规定各封国给中央上缴的贡物一律按当地市价折价上交均输官,均输官再把这些土特产贡物运到缺少这些特产的地区出售,差价归中央政府。同学们请注意,这个均输和梁山司的政府采购是一个意思。
平准,就是在京师设立物资仓库,某些物资价格下跌时官府出面收购,待到价格上涨时官府再予以出售,以调节平衡物价。都好事,既平抑了物价波动也为朝廷增加了大笔收入。
时间的车轮转啊转,这时候历史老人发现彼时的长安城沉浸在诡异的狂热之中。市井间走卒贩夫和庙堂上公卿百官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王莽。上上下下都认为那个谦恭有礼的大司马是上天派来拯救衰败中大汉朝的周公。然而,他们都错了。
王莽给出的药方叫托古改制。他认为大汉朝的一切问题都是因为背离了周朝古制,只要恢复周礼天下自然太平。这是个听起来极其美好却又无比危险的政治幻想。于是以复古为名的经济改革化为席卷整个帝国的金融浩劫。点燃这场大火的仅仅是一枚小小的铜钱,对喽,王莽的核心抓手就是对货币体系的彻底颠覆。
五铢钱已经流通一百多年,币值稳定,深受百姓信赖,可以说是整个帝国经济的压舱石。但王莽要恢复周朝的‘子母相权’币制,就是发行多种不同面值、不同材质的货币。他迫不及待进行了第一次币制改革试探,发行三种新货币:错金刀,面值五千;契刀,面值五百;大泉五十,面值五十;规定1枚大泉五十可兑换50枚五铢钱。
懂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啊。问题就出在这枚‘大泉五十’上。1枚大泉五十实际重量大概是2枚五铢钱的铜料,这意味着什么?这特么是赤裸裸的劫财。
王莽用2枚五铢钱的铜铸成1枚新钱,强制规定等同于50枚五铢钱币值,中间那48枚五铢钱的财富凭空被攫取。这已经不是铸币了,这是在印钱,是在用国家的信誉对持有五铢钱的百姓进行明目张胆的抢劫。
待到王莽登基建立新朝,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推行他那套疯狂的货币政策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流通了百余年的五铢钱。这个命令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帝国每个角落,百姓手中的五铢钱一夜之间成了废铜,所有人的积蓄瞬间化为乌有。这不仅是经济上的破产,更是精神上的崩塌。
废除五铢钱等于抽走了整个社会经济的龙骨,取而代之的是王莽设计的一套极其复杂的货币体系‘宝货制’。这套体系有多复杂?它包括金、银、龟、贝、钱、布共6种材质28个品类。比如贝壳还分五等大小,面值从3到21不等。
想象一下那个交易场景:老农去市场买米,他可能需要付给商人几个贝壳,几枚小钱,甚至还要撕下一块布币。商人要辨认这些货币的真伪、品类、面值,交易的复杂程度和时间成本高到令人发指。
这是在制造交易壁垒,让社会商业活动陷入停滞。
王莽的本意或许是想通过这套复杂体系来彰显复古决心和圣人智慧,结果却是灾难性的。因为在这28种货币中唱主角的依然是那个臭名昭着的大泉五十。王莽不仅用它来替换五铢钱,还要用它来支付官员俸禄、军费开支以及所有国家工程款项。这意味着朝廷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民间倾泻这种价值虚高的货币。一场前所未有的通货膨胀拉开序幕,所有人都被裹挟其中,成为了这场巨大金融实验的祭品。长安城李翁是个本分的小商人,靠着小小的布匹店几十年下来攒了数万五铢钱,这些沉甸甸的铜钱是他一生的心血也是他晚年的保障。王莽改制的消息传来时李翁并没有太在意,在他看来,换个皇帝换个年号日子还是一样过。当官府的告示贴满街头,宣布五铢钱作废,必须限期兑换成大泉五十时,李翁感到了彻骨寒意。他将一辈子的积蓄装了好几辆马车拉到官府指定的兑换点最终换回来一口袋轻飘飘的大泉五十。财富的重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李翁拿着新钱去对面的米铺籴米,却发现米价已经翻倍。米铺老板也是一脸苦相,他收到大泉五十转手去进货,粮商却告诉他只收五铢钱,用新钱的话价格要再翻倍。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长安城里蔓延,没有人再相信大泉五十的价值。一边是人们开始疯狂囤货,粮食、布匹、食盐,一边是商铺纷纷关门,店家不愿收下一堆不断贬值的废铜,社会商业信用体系在短短几个月内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