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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雪橇落地(8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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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湖北区南桂城。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冰冷的铁板扣在头顶。气温零下十三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细雪,打在脸上像刀割。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雾,很快被风吹散;手指暴露在空气中不到片刻就冻得发红发紫;连狗都缩在屋檐下不愿动弹。

南桂城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百姓们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用棉被和草帘堵住缝隙,试图把寒气挡在外面。有人在屋里生起炭盆,全家挤在一起取暖;有人在灶台上烧热水,灌进汤婆子塞进被窝;有人干脆裹着棉被坐在炕上,连饭都不愿下地吃。

城门口,几个守城的士兵缩在门洞里,跺着脚,搓着手,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他们穿着厚厚的棉甲,戴着毡帽,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即便如此,还是冷得直哆嗦。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士兵嘟囔道。

另一个士兵哈了口白气:“听说北方更冷,零下二十多度,咱们这儿还算好的。”

“算好?你看看我这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正说着,远处官道上出现了几个人影。八个,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向城门走来。

士兵们警觉起来,握紧长矛,喝道:“站住!什么人?”

那些人走近了,士兵们才看清——是三公子运费业、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他们浑身是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像一群逃难的灾民。三公子运费业走在最前面,背上还背着红镜武,红镜武的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脸色蜡黄。公子田训背着林香,林香的脚踝肿得像馒头,疼得直咧嘴。其他人也都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是我们!”运费业喘着气,“快开门!冻死了!”

士兵们连忙打开城门,迎他们进去。一个士兵跑去报信,另一个扶着运费业,还有一个去叫大夫。

太医馆里,单医早就接到了消息,准备好了炭盆、热汤、绷带、药膏。八个人被扶进前厅,围坐在炭盆旁,每人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大口大口地喝着。运费业一口气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活了……活了……”

耀华兴也喝完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终于到家了。

葡萄氏-寒春抱着妹妹林香,两人都哭了。林香哭得最厉害,把脸埋在姐姐怀里,浑身发抖。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摇篮曲,自己的眼泪也在流。

公子田训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碗,慢慢地喝着。他的手腕上还有勒痕,那是被绳子绑过的痕迹,青紫交错,触目惊心。但他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喝着姜汤,让那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红镜武躺在竹椅上,还在发烧。单医给他把了脉,皱起眉头:“烧得不轻,得卧床休息,不能再受凉了。”红镜氏站在旁边,手臂上也缠着绷带,但她感觉不到疼,只是默默地看着哥哥,眼中满是担忧。

赵柳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目光警惕地看着窗外。她身上添了新伤,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还在渗血。单医让她过去处理伤口,她摇头:“先看别人。”

心氏不在。她在逃跑时和众人走散了,但没有人担心她。因为她是心氏,她不需要别人担心。

单医给每个人都检查了伤势,包扎了伤口,开了药方。运费业的伤最轻,只是皮外伤和冻伤;耀华兴的手上全是冻疮,涂了药膏,用绷带缠上;葡萄姐妹身上多处擦伤,但都不严重;公子田训的手腕需要静养;红镜武的烧需要退;红镜氏的手臂需要换药;赵柳的伤口需要缝合——她不肯,单医硬是按着她缝了。

等所有人都处理完了,天已经黑了。窗外,北风呼啸,雪越下越大。太医馆的前厅里,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运费业躺在竹椅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笑什么?”耀华兴问。

运费业说:“笑我们还活着。”

耀华兴也笑了:“是啊,还活着。”

公子田训睁开眼睛,缓缓道:“活着就好。”

红镜武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判……我们能回来……”然后又昏睡过去。

众人笑了。笑声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些许寒意。

同一时间,河南区湖州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气温零下十四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二,比南桂城还冷。城东那处宅院里,灯火昏暗,只有正屋亮着一盏油灯。

刺客演凌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四叔演丰跟在后面,也是一身疲惫,胡子结着霜,脸冻得通红。两人进了正屋,看到夫人冰齐双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围着围巾,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冰齐双抬起头,看着演凌,没有说话。

演凌低下头,不敢看她。他的左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还有新添的伤。他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只丧家之犬。

“回来了?”冰齐双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演凌点头:“嗯。”

冰齐双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那根粗大的木棍。演凌的脸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演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冰齐双举起木棍,一棍打在演凌的背上。

“啪!”

演凌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第几次了?”冰齐双问。

演凌低着头:“十三……十三次。”

“十三次!”冰齐双又是一棍,“你去了十三次!被抓了五次!被鱼咬了四次!被泥石流冲了一次!被滚石砸了一次!被捕兽夹咬了一次!你还有脸回来?”

演凌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演丰在旁边笑道:“嫂子,别打太狠,打坏了就不值钱了。”

冰齐双瞪了他一眼:“你闭嘴!你带他去,也没抓到人,还好意思说?”

演丰讪讪闭嘴。

冰齐双又举起木棍,打了演凌几下。演凌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背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躲,也不敢叫。他知道夫人是在发泄,发泄这大半年来积攒的怨气。他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有怨气。怨自己无能,怨自己倒霉,怨老天不公。

冰齐双打累了,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吃饭了吗?”她问。

演凌摇头。

冰齐双指了指厨房:“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演凌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夫人。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愤怒,只是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演凌的眼眶红了,他转身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出来,坐在桌边,慢慢地喝着。粥是热的,米粒熬得稀烂,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他的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咸咸的。

演丰也盛了一碗,坐在对面,喝了一口,笑道:“嫂子,你这粥熬得不错。”

冰齐双没有理他。

演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他喝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几天没吃饭一样。演凌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雪,在风中轻轻摇晃。

公元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清晨,南桂城。

天色微明,但太阳始终没有露面。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冰冷的铁板扣在头顶。气温零下十五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五十八,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刀割。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雾,很快被风吹散;手指暴露在空气中不到片刻就冻得发红发紫。

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里,八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衣,缩在一起。

三公子运费业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外面还套了一件皮坎肩,脖子上围着一条狐狸毛围巾,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蹲在炭盆旁边,双手伸到火上面,烤着火。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白色的兔毛围巾,双手拢在袖子里。她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了,像一只小兔子。

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挤在一起,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外面还裹着一条毯子。林香的脚踝还肿着,不能走路,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棉被。

公子田训坐在石凳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氅。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不能用力,但他还是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

红镜武靠在柱子上,头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烧已经退了。他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红镜氏坐在哥哥旁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衣,围着一条蓝色的围巾。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无痛症让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雪。

赵柳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短刀,目光警惕地看着外面。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套了一件皮甲,英气逼人。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拆线了,但还不能用力。

心氏坐在栏杆上,背靠柱子,闭着眼睛。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整个人清冷如冰。她的雪橇靠在墙边,铁制板面上还有几道划痕,那是上次滑雪时留下的。

“好冷啊。”运费业打了个哆嗦,“这天怎么这么冷?昨天还没这么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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