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上官(2/2)
“凌霄也这么说。”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你以前只会说‘杀了他’、‘毁了它’、‘必须去’。”
“老了。”上官乃大笑了笑,“老了就心软了。”
凤九哼了一声:“你才不老。你现在看着也就四十来岁,哪里老了?”
“可是我只有三四十年可活了。”上官乃大平静道,“四十多岁的人,只能活到七八十岁,不算老吗?”
凤九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上官乃大,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三四十年,够了。”
“够了?”
“够了。够你陪我看几十次桃花,够你陪我看几千次日出,够你陪我说几万句话。”凤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的表情很平静,“我不贪心,三四十年,够了。”
上官乃大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用剩下的每一天陪着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很普通很普通的话——
“凤九,我饿了。”
凤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像火焰山的岩浆一样炽热。
“等着。”她站起身,“我去给你做饭。”
她走向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背对着他。
“上官。”
“嗯。”
“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去山门口等。从早等到晚,从晚等到早。等了一个月,你没回来。等了两个月,你没回来。等了三个月,你还是没回来。我以为你死了。”
上官乃大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后来凌霄传讯给我,说你活着,去了三界国。我就每天去山门口等着,等一天,两天,三天,等到你回来。”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凤九深吸一口气,将颤抖压了下去,然后大步走出石屋,去厨房做饭了。
上官乃大坐在石屋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这辈子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师父死的时候哭过一次,师姐死的时候哭过一次,在忘川中见到师姐的时候哭过一次。现在是第四次。
他不是悲伤,而是感动。感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等他,愿意从早等到晚,从晚等到早,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等到他回来。
这个人值得他用剩下的每一天去珍惜。
他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出石屋。
厨房在石屋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洞穴,里面有灶台、案板、锅碗瓢盆和各种调料。凤九正在灶台前忙碌,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木勺,在一锅汤里搅动。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经常做饭。
上官乃大靠在门口,看着她。
“看什么看?”凤九头也不回,“没见过女人做饭?”
“没见过你做。”
“那你今天好好看看,长长见识。”
上官乃大笑了,走进厨房,站在她身边。
“需要帮忙吗?”
“你会做饭?”
“会一点。小时候师父忙,我跟凌霄经常自己做饭吃。”
凤九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木勺递给他:“那你来搅汤,我去切菜。”
上官乃大接过木勺,站在灶台前,慢慢地搅着锅里的汤。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了,汤色奶白,香气扑鼻。他闻着那股香气,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凤九在案板前切菜,刀法很快很准,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胡萝卜丁切得大小一致。她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蔻丹。她的手很好看,不是那种柔若无骨的好看,而是那种有力的、健康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好看。
上官乃大看着她的手,看出了神。
“看够没有?”凤九头也不抬。
“没有。”
凤九手中的刀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继续切菜,刀法更快了,快得像在表演杂技。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做了四菜一汤。菜很简单,但都是上官乃大喜欢吃的——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蒸蛋,还有那锅骨头汤。
两人坐在石屋里的桌前,面对面吃着。凤九吃得很慢,夹菜的时候会先看看上官乃大的碗,他碗里缺了什么,她就夹什么。
“你不用给我夹。”上官乃大说,“我自己会夹。”
“我想夹。”凤九理直气壮。
上官乃大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凤九。
“凤九,我有话跟你说。”
凤九也放下筷子,看着他:“什么话?”
上官乃大从怀中掏出那粒种子,放在桌上。
凤九看着那粒种子,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种子。”
“什么种子?”
“我也不知道。但它很特别。我在三界国找到它的时候,它悬浮在高塔中,散发着光芒。它修复了我的身体,把我的头发从白变黑,皱纹从有变无。但它没有增加我的寿元,我还是只能活三四十年。”
凤九盯着那粒种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想把它种下去?”
“嗯。”
“种在哪里?”
“我想种在火焰山。”
凤九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火焰山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上官乃大道,“我想把根扎在这里。剩下的三四十年,我不想再跑了。我想在这里种一棵树,看着它发芽、长叶、开花、结果。然后等我死了,它就替我守着你。”
凤九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混蛋。”她低声道,“你又说这种话。”
“是真话。”
“我知道是真话。”凤九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那就种吧。种在火焰山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好。”
当天下午,两人登上火焰山最高的山峰。
山峰很高,风很大,站在山顶能俯瞰整片火焰山脉。红色的山峦层峦叠嶂,像一片燃烧的火海。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朵白云在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闲庭信步的羊群。
上官乃大在山顶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挖了一个小坑。土很硬,混合着碎石和火山灰,但他挖得很认真,一点一点地将碎石拣出来,将土块捏碎,将坑底整平。
凤九站在一旁,看着他挖坑,没有说话。
挖好坑后,上官乃大从怀中取出那粒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然后用土盖上,轻轻压实。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凤九看着那粒种子被埋下的地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它会发芽吗?”
“不知道。”
“如果它不发芽呢?”
“那就等。”上官乃大道,“等十年,等二十年,等一百年。总有一天会发芽的。”
凤九转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黑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上官。”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