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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雨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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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亭又一拱手言道。

随后二人各自站开了一个身位来,柳月亭言罢便即举步而过。

眼下这座“天生桥”宽仅九尺左右,但其上竟长满了青草与灌木,只中间隐隐有一条小径。

石桥从天都峰后山腰横空而出,下方并无任何支撑,乃是由先天自然生成。想它在这崖间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霜雨雪,直让人不由得感叹于这天地鬼斧神工。

天墨门中的玄清峰与其他山峰有所不同,并不是通过那铁索道与天都峰相连,而是需从天都峰后山崖半腰处,经过这座“天生桥”与那“鲤鱼背”后方能到达。

而天墨门创派迄今九百余年,原本这玄清峰一直都是宗派内可与天都峰分庭抗礼的大脉。只是自从二十年前玄清峰上发生了那场震动天下的正魔大战之后,此后就一直都被天墨门列为了门中禁地,并于入口处安排了弟子把守,目前除了门中清殊与清机两位长老、还有掌门袁迎舟之外,也就还只有几名蕴秀峰弟子可以进入了。

经过了“天生桥”后柳月亭便来到了“鲤鱼背”。

而其实这“鲤鱼背”原本乃是一道山脊,只是山脊中线两侧的山坡上多露岩石而少有泥土,除了靠近中间石径处的两旁较为平坦的地方有着一些树窝外,再往外去便只有光秃而平坦的岩壁,且坡度逐渐陡峭。

行走其上,抬眼望去,整座山脊在这白雾弥漫的崖间突兀而出,看上去如同是一条天地间无比巨大的鲤鱼正卧在这天墨山脉中的白茫云海之内。

行过了“鲤鱼背”后,柳月亭来到了玄清峰半山崖上的一处平台上,跟悬崖另一边的天都峰一样,在又行过了一条相似的盘崖小径后,最终就到达了峰上。

柳月亭在玄清峰上先后去了大殿和后山的几处门中机要之地,不过也都没有找到师父袁迎舟的身影,随后他坐在了大殿前的台阶上,一时开始有些发呆起来。

跟天都峰上那些庄园般的屋宇聚落有一些不同,这玄清峰大殿前的地面看上去就如同真正的市井街道一般,一条大道两旁的屋子排排分布着,没有什么雅致庭院了。同时因为二十年前那场大战的缘故,此刻从台阶上往前看去,前方街道两侧的屋宇多有所残破,看来是这些年来也未曾修缮。

青石板的路面上散乱爬着一些裂痕,已然有青草茁发其间,整个街道上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黑色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有一阵闷雷声起,随即不久便有雨点洒落了下来。

天色已然黑得仿佛入夜。

天都峰。

一处荷塘上的廊下,此刻一位白衣男子正望着那座在雨中显得愈发黑蒙蒙的山峰,口中向着身旁的一人道:“你试过他的剑法了吗?”

那人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便听到他的声音道:“我试探了他的金象剑法,确有过人之处……”

白衣男子此时回过头来看向他,道:“我是说他那招双剑剑法。”

那人怔了一下,道:“这个他却是未曾使得。”

白衣男子闻言又转头望向了那座山峰,良久,道:“你觉得明天太师叔会作何处理?”

那人有所迟疑,道:“这个只怕不好说。”

白衣男子随后便即陷入了默然,未再言语。

廊下一时只闻得雨打荷叶的声音。

暴雨,在天地间交织成了一道雨幕。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蓦地一道惊雷炸响。

柳月亭当下忽地从沉沉思绪中惊觉了过来,抬头凝目而望,此刻前方街道上的屋子在暴雨和黑雾中连成了一片,整个玄清峰如同一座死寂之城。

大概是身上的衣服全都淋透了的关系,此刻他周身忽然感觉到一阵阵刺骨阴冷,随后他站起来又去往各处看了看,在还是没有找到师父的踪影后,便下崖而去了。

不过他也没有回去蕴秀峰上,而是下得了天墨山来,往东到了那璃水边,然后顺着了河溪又往北方的上游走去。

一片沙地芦苇荡。

一丛丛芦苇花在雨中束成了条,低垂下来,其间不时有着几声颇为奇异的鸟鸣声传来。那是这青凫国特有的一种叫做“青凫”的鸟,常在这种河溪旁的芦苇荡里筑巢栖息。

柳月亭小时住在这一带的时候也常来这里玩耍,他喜欢在这片芦苇荡里寻找青凫的巢穴,偶尔还会抓了一两只幼鸟回去养着,虽然多数都养死了。有几次玩得累了,还在那芦苇丛间睡去了,直到天黑被他娘找来,为次挨过几次训斥。

“记得那时候徐大叔就常常过来帮我说好话,呵呵……”

行走在这芦苇荡中,柳月亭脑中不禁浮现起了自己幼时的一些点点滴滴,不觉笑了起来,口中自顾自地道。

穿过了芦苇荡后,又经过了一片林子,随后他到了璃水上游的一座名叫“建溪镇”的镇子里来。

此时天已入夜,镇子里的街道上处处透着灯火。柳月亭走到了镇子西口处,这里的三两株大树下正有着一间铁匠铺。

雨小了些,但还未完全停歇。

铁匠铺的木扇门开着一半,正从中透出光亮来,道道“铮铮”的铁锤声不时响起,其间偶尔还夹带着几句低微的谈话声。

柳月亭望着那门前的亮光,良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走过去,而是来到了屋子的侧面处,背靠着木墙,坐在了窗下那挑高的地板上。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这几天手头的事比较繁忙,看来今晚要多做一会儿了。”

屋内谈话的声音清晰了些,柳月亭听出那是徐仁守大叔和他夫人虞氏的声音。随后他不禁想起将近十年前,自己和阿娘从姜国一路辗转到了这里,母子二人初来乍到间,当时徐仁守大叔曾给过自家许多帮助,后来阿娘去世时,自己尚且年幼,便连阿娘的墓碑也都是由大叔所立。

再后来时,阿娘走后,自己一个人居住在那寒波谷中,茕茕孑立,徐大叔还曾经过来说要带走自己去继承他那打铁的手艺。只是后来又不知怎的,却是将自己带到了天墨山上,在山门下将自己交给了师父袁迎舟来。

“你也别总是把自己这么弄得这么累了……”

“这两把剑再过几天订主就要来取了,我又怎么能仓促地交给他呢。你先去睡吧,我是还得忙一会儿了……”

屋内又传出了几句交谈声。

“若是明天……也许回来跟徐大叔学点手艺也不错……”柳月亭此时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他又摇头笑了起来。

当下他自己白天与那卢万於的比剑始末仍然历历在目。对于自己明天去参合峰上会怎样,他心里其实充满了未知和不安,只是没有在蕴秀峰上的师兄师姐面前多诉苦来,那是他自觉着也许这些年来自己已经给他们添了太多麻烦了吧……

他也想到了也许明天自己就必须要在被赶出师门和再度让师父难堪两者间选择其一,但这两者又有哪一个是自己想要的呢?

今夜他任凭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了身上,努力地使自己保持清醒,一来是要好好地想一想明天的事情,二来也是希望以此来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也好让自己离明天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远一点……

夜入深了。

屋子里只余了微末的打磨声响,柳月亭眼皮愈重,终渐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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