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煮鹤焚琴（1/2）

赵廷衍这番说辞既挽回了因兰亭序风波而丢失的颜面，又给足了涂隽面子。涂隽心里清楚，自己已然吃了亏、又翻身不能，若不及时接住堂堂太子递来的梯子，恐怕就真要被架在墙头上任人嘲笑了。

“太子殿下果真胸怀广阔，外臣佩服。”涂隽硬是扯出一丝难堪的笑意，余光瞥见那副兰亭序，余恨犹不能散，“这幅字的真伪既然存疑，便没了价值，你们几个拿出去将它烧了。”

涂隽坚守着最后的底线，固执不肯说出“赝品”二字。如此文字游戏，赵廷衍一听便明，却也没有阻拦他，只默默退了一步让开道。

赵廷衍不愿因为一幅字画与涂隽闹僵，顾谦之却管不了那么多，急着堵住捧着字画的侍从：“别烧！别烧！你们若都不要，送我行不行？”

涂隽让人烧毁这幅兰亭序，除了为泄愤，更是为了挽回些尊严，没想到顾谦之毫无预兆跳出来横加阻拦，不由令他好容易平息些的心气又奔涌了起来。

“赝品你也要？！”涂隽扬起下巴啧了一声，嘲讽的冲动占据了上风，俨然忘记要回避“赝品”二字。

顾谦之毫不在意他呼之欲出的鄙视与不屑，求救似地看向赵廷衍：“即便它不是真迹，可书者的技法高绝，值得后人精习！今日若毁了它，便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这家伙已经害得自己灰头土脸，眼下竟然还敢还义正言辞指责自己暴殄天物？！涂隽的眼下微微抽搐，对这没头没脑、不按套路出招的人彻底没了耐性。

赵廷衍一直暗察着涂隽的神色，见势不妙忙抢在他动怒之前开了口：“涂大人别见怪，谦之这个人没什么嗜好，唯独对书艺痴迷难解。若抛开兰亭序本身，你们寻回的这幅字确实属于难得一见的上乘之作。谦之他护字心切，却不懂规矩、不会说话，今日我便替他求个人情，既然你不准备再留着这幅字，索性便送给他吧。”

“那怎么行？”涂隽冷着脸，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也知他说话没个分寸，若他拿着这幅字出去胡言乱语该如何是好？烧了！立刻烧了！”

直接被人不留情面地撅了回来，赵廷衍脸上挂不住，见顾谦之还要争辩，随即强行将他拽到一边，摁着他不许他再说话。

顾谦之心中有一万个不服，眼见这般佳品就要被毁于一旦，气得脖子、耳根全红了。可赵廷衍的眼神不似平常，严峻而冷冽，甚至还暗藏些许威胁。想到还在身后冷眼盯着自己的东海王，再看面前狠戾的涂隽，顾谦之握紧了拳头，紧咬牙根，恨恨甩开赵廷衍的钳制，撇过头去不再吭声。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众人各归其位，似是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准备重新商讨通商事宜。焚烧的刺鼻烟味随风飘了进来，引得顾谦之越发窝火。这里本就没有他的位子，他坐不下、也不想听，径自出了门去。赵廷衍盯着他的背影愣了片刻，终是什么也没说，任他去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日渐正午，唇枪舌剑暂时休止。赵廷衍领着陆承安等几位臣工出了门，边走边小声叮嘱：“方才基本已经定好了条件，午后就由列位继续与使团将细处一一落定，明日一早将方案具结成文送去东宫，我过目之后再呈交父皇。”

话音方落，赵显宗也晃着步子跟出门来，一指抵在额角，冲着赵廷衍抱怨连连：“吵来吵去，吵得人头疼。本来我还怕太子你太年轻，担不住这场面，毕竟西卫人的彪悍可是出了名的。不过看样子，你手下那个顾谦之可是比西卫人还难缠。罢了罢了，我就不在这凑热闹了，走吧，我受不了这份累。”

赵显宗明摆着得了便宜又卖乖，赵廷衍懒得搭理他，只装作没听见，回身轻唤睿善：“府中还有政事要处理，你速去安排车驾。”

说话间，赵廷衍视线一瞥，瞧见顾谦之背对着自己站在院中，正低头看着什么。本以为他已拂袖而去，没想到还在院里等着自己。

赵廷衍甩开赵显宗，几步凑了上去，这才发现他面前放着一个火盆，盆中余火已熄，只剩一片青灰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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