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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离宫之火(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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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贵妃默默望着赵廷芳,淡淡苦笑:“廷芳,你必须得弄清楚一件事,他赵廷衍可以对天下所有的人宽容仁慈,但绝不会对我们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若他一朝继承大统,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她眼色深黯,弥漫着说不清的决绝,赵廷衍一时语竭,某个恐怖的念头猝然冒了出来。这个想法绝非毫无预兆,而已困扰心头多年。每每想到这件事,他都会忍不住脊背发凉,他不敢深思、更不敢兀自猜测当年的真相。然而此时此刻,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投鼠忌器已经无济于事,若再不弄清事实,恐怕自己就真要稀里糊涂地死无葬身之地了。

“母亲,”尽管纠结于心底的困惑已经迫不及待涌上来,然而话到嘴边忽又难以启齿,赵廷芳滞涩着犹豫了片刻,他明白,有些话一旦出口就覆水难收,这其中的分量他懂得、而这之后的结果他也必须扛得住,“您之所以如此断定,是和当年杨皇后的死有关吗?杨后与宁王赵廷端死得蹊跷,之后父皇查过原因,却又不了了之。那日杨后携宁王离京,去离宫避暑,她下榻的南阳殿却突发大火。火势虽然不小,但也有人成功逃了出来。杨皇后素来警觉过人,即便带着年幼的赵廷端,也该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又怎会活活烧死在殿中?更何况,那时五哥已经入主东宫,因尊奉孝道也去离宫陪了一日。这火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他住下的当晚就烧了起来。无论怎么想,整件事都过于诡异,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只等他们母子落入陷阱。那场大火之后,五哥便大病一场,整整半年没有下榻,差点连命都丢了。我曾想过,那时他也不过十四五岁,年少遇险、又痛失至亲,受到惊吓也是情理之中。出于兄弟之谊,我去探望过他一次,时至今日我都清楚地记得他的样子。他像惊弓之鸟一般,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他吓到胆寒。那种害怕是发自心底的,像是被极度恐惧的阴影彻底笼住,没有一丝希望、看不见任何光明。母亲,我不愿回忆当日五哥的模样,因为那同样令我心惊胆战。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含着恨意,尽管只是一瞬,可我看到了、我记得,那恨意铺天盖地,像是一把烈火,誓要将一切全都吞噬殆尽。”

他已经许久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压抑多年的疑惑和惊惧瞬间如岩浆崩裂。沈贵妃握着他的手,明显感觉到那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栗。

“廷芳……”

“母亲,”赵廷芳执意打断了她,黯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坚持,“五哥痊愈之后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尽管他对所有人都随和宽容,也没有再在我面前显露出任何不悦,但我心中总扎着一根刺。我知道他没忘,但我不敢细想。母亲,求您告诉我,杨后之死与您到底有没有关系?”

陈年旧事总是带着沉沉死气,像是照在斑驳宫墙上的暮光,令人倍觉压抑。沈贵妃默默松开手,丹朱红艳的唇不停颤抖。

“杨皇后虽为女流,却睿智果敢,你父皇十分信赖她,甚至连朝中政事都与她商量。当年太后宠爱东海王多过你父皇,便固执地想让你父皇将皇位传给他。你父皇耳根软,又谨遵孝道,紧要关头还是杨皇后力挽狂澜,联合朝中元老竭力阻拦。太后没能达成心愿,含恨而终,之后赵廷衍便很快被立为太子,直接将东海王赵显宗踢出了局。赵显宗功亏一篑,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对杨皇后怀恨在心,便想要设计除掉她,甚至连同她的儿子们一起斩草除根。恰巧那年盛夏酷暑难当,十岁的宁王赵廷端受不了热,连着病了许久。杨皇后爱子心切,便向陛下请了旨,带着廷端去离宫避暑,而廷衍放心不下自己的亲弟弟,也准备过去陪一日。赵显宗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便准备趁机动手。为了以防万一,他找到了我,让我买通离宫御膳房的嬷嬷,在杨后母子的冰莲子羹中下迷药。我那时虽侥幸得到陛下宠爱,但你也知道,你父皇性子柔弱,又有智勇双全的杨皇后坐镇中宫,我的日子并不好过。我知道,指望你父皇是靠不住的,我们母子想要出头,只能靠自己。于是,我心一横便答应了下来。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日赵廷衍脾胃不调,没有饮用莲子羹,而他又睡在后殿,所以火起时便及时逃了出来,侥幸保下一命。杨皇后和赵廷芳因为中了迷药,所以没能醒过来,待到赵廷衍带人去救火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尽管之前已有种种猜测,但亲耳听见真相从沈贵妃口中说出来时,赵廷芳仍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惧,气息骤然紊乱起来。

“那……父皇后来查出什么没有?五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实情?”

隐藏在心里多年的肮脏过往终于一吐为快,沈贵妃竟忽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然而这轻松转瞬即逝,重又被罪恶感重重压了下去。

“赵显宗做得滴水不漏,事后便将那些下药、放火的嬷嬷、內侍全都处理掉了,只说是一同被烧死了。你父皇要查,但指派下去查案的人也都与赵显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能查出什么?唯一刚直公允的甄绎,介入案件没多久,又被赵显宗想方设法以西境战事为由调走了,这桩惊天的案子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至于廷衍……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其实他有察觉也是正常,毕竟案发当日他在现场,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寻。但人证、物证都没有,他即便想为母亲和兄弟查清真相,恐怕也束手无策。”说到这里,沈贵妃长长叹了口气,轻轻拍在赵廷芳的手背,“廷芳,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你要知道,就算当日我没有参与,赵廷衍也一样会恨你。杨皇后一死,宫中便只有我一人拔得头筹,你是我的儿子,他岂能对你有好脸色?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对我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将她母亲除掉,同样也能对付得了他。一旦他被人从太子的位子上拽下来,就再没有资格和你叫板了。至于赵显宗嘛,他心高气傲却眼皮短浅,为人处世锋芒毕露、从不知收敛,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事?他要找人陷害赵廷衍,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暗中让你舅舅沈平搜集他与杨舜城、洛久渊勾结的证据。待他二人斗得天昏地暗,我再伺机而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的嬴家注定只有你一人。”

她越是势在必得,赵廷芳越是害怕。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竟似喃喃自语。

“所以让陆元道大张旗鼓去顾府提亲只是个幌子,这一切都是东海王声东击西的计策。他让人误以为自己将精力放在了拉拢顾谦之、离间太子一党的事上,分散了五哥的注意力。殊不知,顾谦之根本无足轻重,五哥才是真正的目标。”

“是,你说得没错。”沈贵妃点点头,“赵显宗这个人心肠狭隘,顾谦之曾得罪过他,他便会睚眦必报。据我所知,赵廷衍贪墨案发之后,陆元道还会继续威逼利诱顾谦之迎娶自己的女儿。不要以为这是真要招他做女婿,陆元道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羞辱顾氏。那个陆止止的生母出身低贱,十分不受待见,若顾谦之娶了这么个女子,不仅会受陆元道的气,以后更会在京中名声扫地。到那时太子自身难保,顾氏受辱,剩下的人自顾不暇、只会越来越乱,如此一来,无须东海王出手,太子一党便会树倒猢狲散了。”

赵廷芳无言以对,想到一处却仍旧放不下:“若顾谦之被陆氏纠缠,母亲可曾想过玉尘会如何?”

听到赵玉尘之名,沈贵妃难掩心疼之色,却又无奈至极:“玉尘是整件事中的意外,我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对顾家那小子动了真心。廷芳,母亲承认对玉尘有些不公,但我没有退路。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你顺利继承大统之后,再用心替她寻一户好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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