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同僚(2/2)
耳畔全是哗哗的浪涛声,吵得人耳朵发鸣,水声填满了所有空隙,风声、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兵刃碰撞声,全被吞得干干净净。天地间好像就剩这一条奔涌的寒河,还有河面上两个生死相依的身影,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人事不知的许舟,他双目紧闭,睫毛上挂着水珠,风一吹便轻轻颤动。
面色比月光下的浪花还要白,嘴唇毫无血色,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白,后脑勺枕在她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揽紧,臂弯里的身体冰得刺骨,隔着湿透的衣料,能勉强摸到他的心跳——微弱,缓慢,像一面蒙了厚布的鼓,鼓槌落下去,只闷响一声,便没了动静。
她不敢松劲,生怕一个不留神,怀里的人就会被冰冷的河水卷走,再也找不回来。
鼻尖微微发酸,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声音轻得被水声盖得没影。眼眶里有湿意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那点酸涩逼了回去。
眼下不是软弱的时候。
抬眼望向远方,河面在前方渐渐隐入黑暗,两岸的山影重重叠叠,像一道道挡不住的关隘。水天相接处一片混沌,分不清哪里是河的尽头,哪里是夜的尽头。
她心头乱得很,像被人扯散的线团,线头缠在一起,越理越乱。
她来不及细想,为何会在这里遇见苏朝瑾,更想不通,昔日旧识如今的修为竟那般深不可测。那一身凌厉的剑意,隔着数十丈都能扑面而来,像三九天的北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那份力道,足以碾压世间多数高手。
可这些念头,此刻连半点细想的心力都没有,保住许舟的命,才是最要紧的。
河道越往前越窄,两岸的山壁像在往中间挤,把河面从十丈压到八丈,又从八丈缩到五丈。水流被挤得越来越快,浪涛拍打山壁的声音愈发沉闷,像从地底传来的鼓声,咚咚地撞在心上。
河水在山间蜿蜒穿梭,地势落差极大,河床忽高忽低,水流也跟着忽快忽慢。上一刻还在平缓处慢慢漂流,下一刻便被落差抛起来,连人带水往下坠,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
水域时深时浅,浅处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映着细碎的月光;深处却黑沉沉不见底,只有漩涡在水面转出一个个圆圈,边缘泛着白沫,看着就让人心悸。暗流藏在水面之下,看不见,却能真切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有时从水底往上顶,有时从侧面往中间挤,有时又从水面往下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
抱着一个毫无意识的成年男子,在这般湍急的河水中随波逐流,每一刻都在耗尽她的气力。双臂早已酸软发麻,从指尖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停颤抖,臂弯里像灌了铅,沉得快要抬不起来。十指交叉扣着的地方,指节被河水泡得发白发皱,皮肤起了细细的褶子,连攥东西的力气都快没了。
浑身被冰冷的江水泡得失去了知觉,寒意从皮肤往里渗,渗过肌肉,渗过骨头,一直钻进脏腑里。手指和脚趾最先麻得没了感觉,接着是四肢,再到躯干,浑身上下,只剩心口那一小片地方,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温度,支撑着她不肯倒下。
暗流一次次席卷而来,疼得她闷哼出声,却不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