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卡牌(2/2)
红凯攥紧了手,愤怒,委屈,不甘,还有被戳中痛处又不能反驳的憋屈在眼中翻涌。
他知道西瑟斯说得对。
在娜塔莎死的那天,在欧布圣剑碎的那天,在他第一次掏出别人的卡牌变身的那天。
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丢了,丢到现在连自己还剩什么都不清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红凯的声音低下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有多差劲?”
“我来阻止你用扎基的卡。”西瑟斯说:“那张卡会毁了你。”
“那贝利亚的呢?”
“贝利亚不会给你力量。”
红凯盯着西瑟斯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面向玛伽大蛇的方向。
他把扎基的卡牌举到欧布圆环前,卡牌对准圆环的中心。
卡牌靠近圆环的瞬间,圆环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在拒绝。
红凯把卡牌往圆环里插,卡牌刚到圆环边缘就被弹开了,弹开的力度很大,他的手指被震得发麻。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按住卡牌往里面推,卡牌进去了一半,圆环的啸叫变成了嘶吼,暗红色的光从卡牌和圆环的缝隙里往外喷,烫得他手指冒烟。
他咬着牙继续往里推,卡牌又进去了一点,但圆环开始剧烈震动,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
“进去!”
卡牌炸开一道黑色的光,把他弹飞出去,撞在楼顶的围栏上,后背砸在水泥上,疼得眼前发黑。
卡牌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翻了两下,背面朝上。
安静了。
红凯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的绷带松了,吊着的手臂往下坠。
他弯腰捡起扎基的卡牌,擦掉上面的灰。
这次换贝利亚的。
卡牌推进去,同样的蜂鸣,同样的红光,同样的拒绝。
贝利亚的卡牌比扎基的更暴烈,炸开的光是暗红色的,灼热的气浪爆发。
红凯被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西瑟斯的脚才停住。
他喘着粗气,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贝利亚的卡牌掉在他眼前,贝利亚的头像朝上,那个嘴角的弧度好像在说——你也配?
“我说了,你用不了。”
红凯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把贝利亚的卡牌捡起来,擦了擦,放回卡盒,又把扎基的卡牌捡起来,也放回去。
卡盒合上,扣好。
他站起来,面对西瑟斯。
“那你告诉我,我该用什么?迪迦?佐菲?还是谁?我都用过了,每一张都用过了,打不过,打不过那只东西。你看到了,我连变身都快撑不住了。”
西瑟斯看着他。
“你需要休息。”西瑟斯说。
“休息?”红凯像是听到了笑话:“那只东西在外面,在海面上,再过半个小时就会上岸。它每走一步就有一座城市被毁。你让我休息?”
“你现在的状态,变身上去也是输。”
“那我也要打!”
红凯往前迈了一步,胸口撞上西瑟斯伸出的手臂。
西瑟斯的手掌按在他胸口,力度不大,但红凯寸步难行。
他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头看西瑟斯的脸。
“你拦我?”
“嗯。”
“凭什么?”
西瑟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红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不甘,还有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绝望。
“你刚才念了一个名字。”西瑟斯说。
红凯的表情变了。
“娜塔莎。”西瑟斯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红凯指尖颤了一下:“她是谁?”
“关你什么事。”
“她死了?”
红凯的手指攥成拳头。
“回答我。”
“关你什么事!”
风都被震得停了一下,红凯喘着粗气,瞪着西瑟斯,眼眶泛红。
西瑟斯看着他,表情没变。
“她死了,你没能救她,所以你觉得自己不够强,所以你拼命找力量。贝利亚的,扎基的,谁的无所谓。只要能让你变强,让你不再救不了人。”
红凯的拳头在抖。
“你闭嘴。”
“你怕再发生一次。你怕下次站在你面前的人,你也救不了。”
“我让你闭嘴!”
红凯一拳砸过来,西瑟斯没躲,拳头擦着他耳侧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上。
水泥墙被砸出一个坑,裂纹从坑边向四周蔓延。
红凯撑着墙,喘着粗气,额头抵在手臂上。
“你什么都不懂。”
他的声音从手臂后面传出来:“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你站在那,她就在你面前,你伸手就能碰到她。但你碰不到,你怎么都碰不到。你有光,你有力量,但你碰不到她。”
西瑟斯没说话。
“她叫我,她叫我的名字。她说,凯,就一声,然后她就消失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红凯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哭,他看着西瑟斯:“我用了所有力量,所有形态,所有卡牌。不够,永远不够,现在那只东西在外面,比之前所有怪兽都强,我打不过它。我知道我打不过它,但我不能不打。”
“你打不过它。”西瑟斯说:“你现在冲上去,用那些卡牌,用那些你已经用过无数次的力量。你会输,会受伤,会躺在废墟里,看着那只东西把你想守护的城市踩碎,把你珍视的一切抹去。然后呢?”
红凯没说话。
“然后你养好伤,再冲上去,再输。一次又一次,直到你把自己磨成灰。你救不了娜塔莎。你救不了那些人,你谁都救不了。因为你在用同样的方式打同样的仗,期待不一样的结果。”
红凯的拳头从墙上放下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围栏,看着西瑟斯,脸上只剩一层随时会碎的平静。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教我。你是光之战士,你活了那么久,你打过那么多仗。你教我,怎么才能赢。”
“你先要承认自己会输。”
红凯愣了一下。
“你不敢输。所以你每一场都拼尽全力,每一场都把自己逼到极限,因为你怕一旦输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但你已经输过了,在伽农,你输过,娜塔莎死的那天,你输过,你站起来了,你现在站在这里。”
红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力量不是找来的,是长出来的。你从O-50走到现在,每一步都算数。你用过的那每一张卡牌,打过的每一场仗,受过的每一次伤,都在你身体里。贝利亚的力量不认你,扎基的力量不认你,因为那不是你的路。”
“那我的路是什么?”
“你自己知道。”
红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
西瑟斯继续道:“黑暗不会把力量给一个连自己都丢了的人。”
红凯抬起头,他的脸上有血,嘴角有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他盯着西瑟斯,胸口剧烈起伏。
“你够了。”红凯哑着声:“你够了。”
他撑着围栏,站不稳,身体晃了两下,稳住了,两个人面对面,相隔不到一步。
“你以为你是谁?”红凯加重了语气:“你以为你帮过我几次就可以教训我?你以为你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看着我被怪兽打趴下,然后走过来跟我说你不行,你就比我厉害?”
西瑟斯没说话。
“你说我一直有自己的光,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吗?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红凯摇着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路过。你帮了我几次,然后就走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打,一个人扛,一个人从废墟里爬出来。你看见了吗?谁都没看见。”
西瑟斯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西瑟斯没回答。
红凯盯着他,等着他反驳,等着他生气,等着他露出哪怕一点点破绽。
但西瑟斯什么都没露出来,就那么站在那里。
那种平静让红凯更愤怒了。
“你说话啊!”红凯一拳砸在西瑟斯胸口。
西瑟斯没动,红凯的手腕震得发麻:“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你不是会说‘你一直有自己的光’吗?那你告诉我,我的光在哪?在哪!”
西瑟斯看了一眼自己被砸的胸口,又看着红凯。
“在你心里。被你用别人的光盖住了。”
红凯的手举起来,又要砸下去。
“打够了没有。”
伽古拉的声音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
红凯的手停在半空中。
伽古拉从楼梯间的门后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十分的不耐烦。
他走到西瑟斯旁边,站定,偏头看着红凯。
“你冲他发什么火?”
伽古拉语气轻飘飘的:“他欠你的?他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打不过怪兽,是你自己弱。你借不到黑暗的力量,是你自己不配。你把自己的光弄丢了,是你自己蠢。哪一样是他造成的?”
红凯的手放下来了。
他看着伽古拉,没说出话。
“你冲他吼,冲他砸拳头。他躲了吗?他还手了吗?”
伽古拉往前走了一步:“他要是还手,你早就躺在地上了。他站在这里听你说完,不是因为他欠你,是因为他不想看你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把自己毁了。”
红凯的眼睛红了。
伽古拉看着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哭什么哭。”
“我没哭。”红凯的声音哑了。
“那你眼眶红什么。”
“风沙。”
伽古拉嗤了一声:“你只是不敢认。”
红凯抬头看他。
“你怕认了之后,发现自己的路太窄,走不下去。你怕认了之后,发现那些你借来的力量都不属于你。你怕认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强。”
伽古拉字字扎心:“所以你一直在借。借大名鼎鼎的希望之光、警备队队长、警备队总教官,借了一圈,借到没得借了,开始借银河帝国皇帝的,借黑暗扎基的。你什么时候用过你自己的?”
红凯看着他,又看了看西瑟斯。
“你自己的光呢?”伽古拉问:“被你扔哪去了?”
红凯的嘴唇在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凯。在O-50,你没有那些卡牌,没有那些形态,你只有一把剑。你站在那里,光从你身上长出来,不是从卡牌里借来的。你忘了?你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红凯的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是被戳穿之后无处可藏的脆弱。
“我没忘。”他摸向卡盒:“但我回不去了,圣剑没了,原生形态没了,我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往前走。”西瑟斯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你回不去从前的自己,就走一个新的自己出来。”
红凯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他没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绷带上。
见他如此,伽古拉与西瑟斯对视一眼。
“别哭了。”伽古拉说:“很难看,蠢货。”
红凯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子湿了一片,他把手放下来,看着西瑟斯和伽古拉。
“你们为什么帮我?”他问。
西瑟斯没回答。
伽古拉往西瑟斯身上一靠,也没回答。
海面上,玛伽大蛇又嘶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近,震得楼顶的碎石往下掉。
红凯深吸一口气,把欧布圆环握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西瑟斯,又看了一眼伽古拉,转身走向海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