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大同无法实现?(1/2)
“能不能做到,跟想不想做,是两码事。”
李去疾的回答轻飘飘的。
但道衍确定,李先生觉得能做到。
道衍见过太多人谈理想。有的是说给别人听的,有的是说给自己听的,有的纯粹是喝多了酒往大了吹。
李去疾刚才的眼神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笃定。
道衍坐直了身子。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事就是跟人辩。在苏州妙智庵的时候,他能跟一个理学先生从天亮辩到天黑,辩到对方拂袖而去,他还觉得不过瘾。
“先生,恕贫僧直言。”
道衍开口了,语气虽然严肃,但那种客气的距离感反而淡了不少。
“大同之世,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纸上的东西。两千年了,从孔子说到如今,谁做到了?”
“大同说选贤与能——好,怎么选?谁来定与的标准?今日你觉得张三贤,明日我觉得李四能。换个皇帝,标准又变了。汉朝举孝廉,举到最后,满朝都是世家大族塞进去的自己人。”
他顿了顿。
“大同说讲信修睦——更好。可人心隔肚皮。两个村子争一条水渠,争到最后拿锄头互砍。这还是邻里之间。放到国与国之间呢?大明跟北元讲信修睦?双方只怕都会在身上藏着刀子。”
朱元璋听到这儿,微微点头。这和尚说话糙,但理不糙。
道衍没停。
“大同说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贫僧在苏州,亲眼见过元末灾年饿殍遍野。官仓里有粮,放不放?放多少?放给谁?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一层一层往下,到最后饿死的还是最该救的那批人。”
“不是没人想做好事,是好事到了最后,全变了味。”
道衍说完这几段话,自己都有点意外。他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但大同二字勾出来的东西太多了——他年少时也信过这些,后来不信了。不信的过程比信的过程痛苦得多。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去疾伸了个懒腰。
“大师说得挺好。”
道衍一愣。
“句句在理。”李去疾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两千年时间过去了,确实没人做到。”
朱元璋忍不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前探了探。
他跟李先生打交道这么久了,太熟悉这个节奏。
每次李先生先夸人“说得好”的时候,后面一定跟着个“但是”。
果然——
“但是……大师你没有说到点子上。”
道衍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大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李去疾打断他,从摇椅上换了个姿势,坐直了一点。
“什么问题?”
“两千年前就有人写出了大同的样子。两千年了,依旧没有人做到的最底层原因是什么?”
道衍忍不住思考起来。
因为人有私心——这算底层原因吗?
不算。
人有私心,那是天性。拿天性当原因,等于什么都没说。就像问一个人为什么会饿,你回答“因为是人”——说了跟没说一样。
道衍皱了皱眉,又往深处想了一层。
制度。
两千年来,从秦到汉,从汉到唐,从唐到宋,再到如今的大明,制度换了一茬又一茬。郡县制、三省六部、科举取士……每一套制度刚出来的时候,都是奔着“治天下”去的。结果呢?用不了几代人,全烂了。
制度是人定的,也是人来执行的。人一换,制度就走样。
但这也不是最底层。
制度烂了可以改,改了又烂,烂了再改——根子不在制度本身。
没等道衍进一步思考,李去疾已经开始自问自答:
“是因为人心不古?是因为圣人之道失传?还是因为没有贤君明主?”
这三个理由,道衍以前也都想过。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能写三篇策论。
但李去疾摇了摇头。
“都不是。”
“是因为粮食不够。”
道衍愣了一下。
粮食?
“天下的地就那么多,粮食的产量就那么高。”李去疾的语气很坦然,“一百个人的饭只够五十个人吃饱,剩下五十个怎么办?抢呗。”
“抢来抢去,就有了强弱。有了强弱,就有了上下尊卑。有了上下尊卑——大同就是个笑话。”
道衍手里的念珠停了转。
“所以——”李去疾往摇椅背上一靠,“想搞大同,第一步不是教化人心,不是推行礼乐。”
“是让粮食够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