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晶晶卖字九千年(1/2)
眼前这五人,即便放在广袤的古界之中,也绝对算得上是同辈里的顶尖天才,每一人的战力,在神主境这个境界里,都堪称无敌之辈,实力估摸已然无限逼近血云国度的王者层次。而为首那名紫眸青年,更是其中翘楚,在他出手的刹那,白晶晶便一眼洞悉,此人已然一只脚跨入了规则的门槛,指尖已然掌握了一丝微薄却精纯的规则之力。
要知道,但凡掌握规则之力,在血云国度之中,便是实打实的至强王者,是站在境界顶端的存在。
一个小小的弑心界,疆域面积不过等同于古界一方稍大的陆地罢了,竟能孕育出这般惊才绝艳的天才?白晶晶身着一袭鎏金暗纹长袍,广袖垂落,身姿清瘦挺拔,清淡的妆容衬得面容冷艳疏离,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墨色眼眸平静无波,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讶异。
“白晶晶,你有所不知,这弑心界的疆域虽不算辽阔,可天地天道的循环运转,远比古界要平衡得多,这里的修炼者,先天拥有的修炼条件,还要优于古界的修行者。”菩修轻柔的声音,径直在白晶晶的神识心头响起,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在古界,修炼者生来便是不死境,成年之后稍加修炼,便能轻松踏入神域境,而弑心界的修行者,天赋根基更胜一筹,但凡成年,必能稳稳踏入神域境,无一例外。”
“再者,弑心界修炼者的整体天赋,普遍要比古界修行者高出一个档次。古界之中,一方疆域与弑心界相当的陆地,积攒无尽岁月,诞生的君主强者也不过数十位;可弑心界不同,古往今来,单单是踏入古界的顶尖君主,就不下百位,数量极为惊人。”
“至于天才数量,弑心界自然远远比不上浩瀚无边的古界,可论及天才质量,却是更胜一筹。每一个时代,弑心界都会诞生数位感悟规则之力的绝世天才,你方才所见的紫眸青年,便是这一时代,弑心界最顶尖的天才之一。”
白晶晶闻言,清冷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薄唇轻抿,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周身的高冷气息愈发明显,显然是将菩修的话尽数记在了心底。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我并未主动招惹他们,这五人为何无端对我下杀手?”
菩修闻言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这多半与他们所属的阵营有关,若我没猜错,他们皆是来自大洪王朝,应当是接了宗门任务,潜入宗天王朝疆域,诛杀宗天王朝的修行者。此地已然是宗天王朝的地界,你孤身一人,气息又陌生,他们定然是将你误认成宗天王朝的顶尖强者了。”
“将我认作宗天王朝的强者?”白晶晶轻声重复了一句,清淡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素白的指尖轻轻蹭了蹭袖口,动作轻柔,却依旧难掩周身的冷意,没有多余的神情与动作。
“好了,这五个小辈,对你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不必放在心上,继续赶路便是。”菩修柔声叮嘱道。
白晶晶微微颔首,墨眸依旧平静,没有多余的言语,广袖轻拂,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残影,继续在苍茫的血月山脉之中穿梭前行。她步履轻盈,身姿挺拔,金袍在林间风里微微拂动,全程沉默寡言,步履沉稳,全程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尽显内向高冷的性子。
与此同时,血月山脉深处的一片密林之中,先前四散奔逃的紫痕五人,重新汇聚到了一起。五人相视一眼,脸色皆是凝重无比,其中一名魁梧男子,神体已然彻底崩碎,只剩下一道虚弱的实质灵魂,漂浮在半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万万没想到,我们刚踏入宗天王朝疆域,对遇到的第一个修行者出手,就险些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紫痕紫眸暗沉,声音低沉,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意。
“幸好方才那人没有追杀我们,不然我们五人,至少有两三个要陨落在她手里。”一旁的绿衣少女脸色发白,轻声说道,语气满是后怕。
“她本就没打算取我们性命,若是真要动手,我们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另一名修士沉声附和,心底满是骇然。
“我分明察觉,他只是神主境修为,可实力为何会强悍到这般地步?”众人心中皆是翻起惊涛骇浪,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五人,皆是大洪王朝倾尽资源培养的顶尖天才,紫痕更是被誉为大洪王朝第一天才,五人联手,对付同阶神主境修行者,向来无往不利,可今日,却被对方以一己之力彻底碾压,一对一挑五,竟毫无还手之力。
“她的灵魂力量太过强横,我倾尽全力施展的灵魂攻击,落在她身上,竟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毫无作用。”绿衣少女咬着唇,满脸难以置信。
那虎背熊腰的魁梧男子,此刻仅剩的灵魂都在颤抖,声音满是震惊:“我的力量在同辈中堪称顶尖,全力砸出的一锤,就算是真正的君主强者,都要全力以赴抵挡,可她只是随意挥出一巴掌,不仅直接将我震得吐血爆退,连我的本命妖刀都被击溃,更是差点将我的实质灵魂一同灭杀,实在太可怕了!”
“我倾尽全力施展的极速一剑,速度快到寻常君主都难以抵挡,可他……只是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便轻而易举将我的剑锋夹住,纹丝不动,这份实力,匪夷所思。”紫痕握紧双拳,语气中满是无力。
五人各自述说着方才的对战场景,一番对比之下,骇然发现,白晶晶无论是力量、速度、灵魂强度,还是肉身防御,全方位碾压他们五人中的任何一人,没有丝毫短板。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对方对规则之力的掌控。
“她方才出手之际,我清晰察觉到了黑暗规则与风之规则两种力量,且她对这两种规则的感悟造诣,远远在我之上……一个神主境修行者,怎会恐怖到这般地步?”紫痕向来心高气傲,自认在整个弑心界同辈之中,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更强过他的人,更是闻所未闻。
可今日,白晶晶展露的实力,彻底击碎了他的高傲,让他生出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终究是坐井观天了,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逆天的天才。”紫痕长叹一声,心中没有怨恨,反倒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即便方才险些命丧对方之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悍。
他却不知,广袤的古界之中,比他耀眼、比他强大的天才数不胜数,他只是困在小小的弑心界,才会生出这般错觉。论天地浩瀚,即便一百个弑心界加起来,也远远不及一方古界的万分之一。
“走吧,此次虽出师不利,但任务还需继续。”紫痕收敛心绪,看向仅剩灵魂的魁梧男子,沉声道,“妖刀,你神体尽毁,先进入我随身携带的秘境宫殿之中休养,待返回大洪王朝,再寻机缘重塑神体。”
“好。”妖刀无奈点头,眼下这般境地,也只能如此了。
另一边,白晶晶依旧在血月山脉中默默赶路,先前遭遇紫痕五人的小插曲,并未在她心中留下太多波澜,之后的路途一片平静,再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就这样,白晶晶孤身掠行,整整耗时一年,终于横穿了整个血月山脉,踏入了大洪王朝的疆域。随后她循着菩修的指引,一路低调前行,避开各大势力的纷争,又耗费近百年时光,艰难闯过大洪王朝,终于抵达了梦灵君主衣钵传承所在之地。
白晶晶悬立于半空,鎏金长袍在高空罡风里微微翻动,她垂眸俯瞰下方,清淡的眉眼微微蹙起,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低声自语:“怎么回事?”
下方传承之地,被一座庞大无比的上古阵法彻底笼罩,阵法灵光闪烁,符文流转,透着坚不可摧的气息,显然被人牢牢掌控。
“这怎么可能?”菩修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随即又化作一声怒喝,满是震怒,“我家主人的传承之地,怎会被如此强横的阵法封锁?当初古界通往弑心界的传送通道被人霸占也就罢了,我家主人在弑心界地位至高无上,他的传承之地,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占据?”
白晶晶静静立于原地,没有焦躁,只是抬手轻轻抚平被风吹乱的袍角,动作优雅又沉稳,她神识悄然扩散,探查着阵法的气息,清冷的眸中没有丝毫波澜,耐心等待菩修平复心绪。
待菩修怒气稍缓,白晶晶才轻声开口,语调平稳:“我去查探一番,弄清缘由。”
“好,你速速去查,我倒要看看,弑心界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菩修的声音依旧低沉,满是怒意。
白晶晶微微颔首,身形隐匿,凭借远超常人的实力,不过半日,便轻松打探到了关于传承之地的全部消息,随即折返,将前因后果尽数理清。
“并非被单一势力霸占,是弑心界六大王朝联手,占据了这处传承之地。”白晶晶站在高空,金袍垂落,她声音轻柔,缓缓将打探到的消息道出,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梦灵君主是弑心界有史以来最强者,更是带领弑心界强者踏入古界的功臣,受无数修行者敬仰,其衣钵传承,堪称弑心界第一宝藏,且传承需通过他留下的考验,方能获取。”
“在梦灵君主陨落之后,六大王朝高层便共同商议,联手布下守护阵法,每隔一万年,开启一次传承之地,召集六大王朝所有顶尖天才一同进入,让他们凭自身本事争夺机缘、接受考验,能否获得衣钵,全看各自造化。”
听完这番话,菩修积压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冷哼一声:“算这六大王朝还有几分分寸,懂得最大化利用我主人留下的机缘,也算是对主人的尊重。”
白晶晶望着下方流转的阵法灵光,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这座大阵由六大王朝联手布置,威力极强,每隔万年才会开启一次,未到开启之时,外人根本无法擅自闯入,即便是我,也难以强行破阵。”
她对自身实力向来自信,可眼下,传承之地不仅有顶级阵法镇守,更有六大王朝的顶尖强者暗中坐镇,若是贸然强闯,即便她实力强悍,也难逃围杀,最终只会落得死路一条。
“白晶晶,你如今也唯有暂且等待,待到六大王朝的天才传承大会开启,你凭自身天赋,方能踏入传承之地。只是这万年一届的盛会,距下次召开,尚有九千余年光阴,你只能在这弑心界内,静候九千载了。”菩修眉眼含笑,缓缓开口说道。
“也只能这般了。”
弑心界上一届天才传承大会方才落幕不久,下一届遥遥无期,九千余年对寻常修士而言漫长无比,可对白晶晶这般修为深厚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倒也算不上难熬。
“恰好有这九千余年时光,你可潜心打磨自身心性,我家主人设下的考验极为严苛,对心性修为要求极高。以你如今的心性,或许能勉强闯关,却也有着失败的风险。”菩修语气郑重,细细叮嘱道。
白晶晶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慢悠悠的:“磨练心性?”话音落下,她神色忽然微凝,手掌轻轻一拍膝盖,“若是心性历练,我知晓该如何行事。”
她不由得忆起下界岁月,当年追随师尊无涯,踏入滚滚红尘,化身万千身份,却始终以平等之心看待世间万物。这般红尘炼心之法,对修士心性的淬炼有着神效,昔年她不过历经数十载红尘历练,心性便远超同阶修士,沉稳且坚韧。
如今既需打磨心性,白晶晶便打算重走当年之路,深入凡尘俗世,以平常心观万物百态,修一颗如止水之心。
心念既定,白晶晶当即转身离开传承之地,不过半日功夫,便踏入了大洪王朝境内一座普通城邑。
大洪王朝疆域远比古界寻常国度庞大数十近百倍,境内城邑数不胜数,城中修士云集。王朝之下设诸郡,一郡统领数座城邑,城邑设城主镇守,城主之上则为郡守,层级分明,秩序井然。
白晶晶所选的天心城,仅是大洪王朝谷珉郡麾下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城,城主修为不过寻常神主,城中修士实力普遍偏弱,最是贴近凡尘烟火。加之“天心”二字,正合她炼心之意,便是此处了。
天心城内坊市林立,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交谈声交织,热闹非凡。街道拐角处,摆着一张简陋木桌,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根根半米高的古朴木碑。一位身形佝偻、面容苍老的老妇人端坐于黄色蒲团之上,正是易容换装后的白晶晶。
她身着一身素净灰袍,袍角洗得微微发白,布料柔软贴身,行动间不显累赘,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布满岁月镌刻的皱纹,眼眸浑浊却深邃,透着看透世事的平和。只见她一手握着一柄普通平刀,一手轻扶木碑,指尖微微颤抖,正缓缓地在木碑上镌刻字迹。
木桌角落,挂着一方褪色布幡,上面用墨笔写着两个苍劲大字——卖字。
老妇人刻字极慢,慢到旁人难以想象。一笔一划,都倾注了全部心神,往往一划便要镌刻三日之久,一个完整的字,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方能彻底完工。
过往修士路过,初见这般卖字场景,皆是满脸诧异。弑心界内,鲜少有人以刻字售卖为生,毕竟这般寻常字迹,根本无人愿意买单。可日子一久,众人见老妇人日复一日端坐此处,心无旁骛刻字,也就渐渐习以为常,不再多加关注。
转眼,白晶晶便在这街角卖字十年。十年间,她的木碑字始终无人问津,甚至连一个上前询问的修士都没有。直到这一日,一位身着华贵金袍的男子踱步路过,目光落在木碑字迹上,终是停下脚步,上前开口询问。
“老人家,你这刻的字,有何特殊之处?”金袍男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好奇。
白晶晶依旧垂眸盯着手中木碑,刻刀未曾有片刻停顿,沙哑迟缓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丝毫情绪:“老身之字,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哦?”金袍男子闻言,顿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既无特别之处,你又何必在此摆摊售卖?”
白晶晶仿若未闻,依旧专注于手中刻刀,全然不理会对方的讥讽。
金袍男子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再次问道:“你这字,售价几何?”
“一字,十万元晶。”白晶晶语气平淡,缓缓吐出几个字,仿佛说的并非天价,只是寻常物件。
“什么?”金袍男子脸色骤变,失声惊呼,随即面色一沉,冷哼出声,“十万元晶买你一个破字?简直是痴人说梦,荒唐至极!”
话音落下,他气得拂袖,转身便大步离去,再无半分留恋。
元晶乃是弑心界修士通用货币,价值略胜古界天灵丹,十万元晶,堪比古界一百万天灵丹,更是相当于神主巅峰修士的全部身家。金袍男子自然不愿花费如此天价,购买一块看似普通的木碑字,只当这老妇人是故意戏耍自己。
看着金袍男子愤然离去的背影,白晶晶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手中刻刀缓缓移动,继续镌刻着木碑上的纹路,心如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白晶晶,他可是这十年来,第一个上前询问价格的修士,你就这般任由他离去?”菩修的声音,悄然在白晶晶心底响起。
白晶晶指尖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笑意,心底默默回应:“能看懂老身字中玄奥与心境者,莫说十万元晶,即便百万,也甘愿出手。若是看不懂,便是一文钱,对方也不屑一顾。”
她在此摆摊卖字,本就不是为了赚取元晶,只为潜心炼心。
十年光阴,她每日端坐蒲团,心无杂念刻字,摒弃了所有杂念与情绪,始终保持心如止水之态。这般极致的静心修行,对心性的淬炼效果远超想象,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境正稳步提升,远比闭关苦修更为有效。
起初,白晶晶本打算在此刻字数十年,便更换身份,前往别处继续历练。可如今心性提升显着,她当即改变主意,决意长久在此停留,以刻字卖字之事,持续打磨心境。
“这十年,一心刻字,心无旁骛,心性已然精进不少。更何况……”白晶晶垂眸,看向身下蒲团,眼眸闪过一丝微光,“师尊留下的这蒲团,亦是不凡。”
当年师尊无涯陨落,白晶晶将其日常打坐修炼的蒲团带在身边,当作遗物珍藏。寻常蒲团历经万年,早已腐朽化为飞灰,可这蒲团却依旧完好无损,质地柔软。每当她端坐其上,心神便会迅速平静下来,杂念尽消,静心修行的效率倍增。她心中了然,这看似普通的蒲团,定然是一件蕴含静心奇效的宝物。
自此,白晶晶日日端坐蒲团,在天心城街角潜心刻字,时光缓缓流转,悄无声息间,已是三百年光阴。
这三百年间,偶有修士被木碑字迹吸引,上前询问奇特之处与售价,可每当听闻一字十万元晶的价格,皆是大惊失色,转身便逃,再无下文。
毕竟,十万元晶对天心城的修士而言,堪称天价,即便身为一城之主的神主,也难以拿出如此巨额元晶。更何况,整座天心城,无一人能看透木碑字中,蕴含的深厚心境与大道玄奥。
这一日,天心城依旧热闹如常,人来人往。白晶晶照旧佝偻着身子,端坐蒲团之上,专注地镌刻着木碑,刻刀划过木材的细微声响,被周遭喧嚣淹没,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心神。
忽然,一个十一二岁的虎头虎脑的少年,蹦蹦跳跳地从街角跑过,目光无意间扫过木碑上的字迹,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眼神痴痴地盯着那些字迹,一动不动。
这一站,便是整整半天。
夕阳西斜,少年才猛地回过神来,稚嫩的脸庞上满是震撼,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木桌前,仰起头,看向端坐的白晶晶。
“老夫人,这些字,都是您亲手刻的吗?”少年语气稚嫩,却带着十足的恭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白晶晶缓缓抬眸,浑浊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刻刀停下,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正是老身所刻。”
“这些字,我全都要了!”少年握紧拳头,小脸上满是郑重,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少年名叫汪洋,在天心城背景不俗,家族背后有顶尖神主坐镇,家境殷实,财力不菲,在城中少年一辈中,也算小有名气。
白晶晶手中的刻刀彻底停下,缓缓转动脖颈,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少年,心中微微讶异。
三百年间,前来询问者,皆是先问字迹玄妙,再谈价格。可这少年,既不问字迹有何奇特,也不问售价几何,竟直接开口要买下所有木碑字,实属罕见。
更何况,方才少年痴痴凝望字迹半天的模样,她尽数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白晶晶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温和。
“晚辈汪洋,见过老夫人。”少年连忙躬身行礼,言行谦逊有礼。
“你要买老身的字,却连价格都不问,莫非……你能看懂这字中蕴含的玄奥?”白晶晶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汪洋摇了摇头,眼神却依旧炙热,紧紧盯着木碑上的字迹,稚嫩的声音满是认真:“晚辈看不懂其中深意,可这些字,给晚辈一种极为特别的感觉。方才晚辈看着这些字,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心神安宁,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晚辈有直觉,这些字,对晚辈的修行,有着天大的好处!”
说着,少年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满是期待地看着白晶晶。
她未曾想到,这凡尘俗世中的小小少年,竟能抛开表象,感受到她刻字时融入的心境与意境,这份悟性,实属难得。
白晶晶虽只是神主境修为,可自身境界底蕴却深厚得骇人,远超同阶修士。
这些年在刀道感悟上,她更是精进神速,如今虽还未能创出君主境巅峰秘术,可随手便能凝练出君主境高等刀道秘术,单论刀道造诣,已然能与第五阶君主比肩。
而在规则感悟上,她的造诣更是深不可测,早已超越了绝大多数第六阶君主。拥有这般逆天境界,白晶晶亲手镌刻的字迹,又岂是凡间俗物?
那些已然完工的木碑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暗藏着她对刀道的部分精髓感悟,更融入了自身对天地规则的粗浅道韵。只不过,白晶晶从没想过,也根本无法将全部感悟尽数封存在字迹之中。
修士自身参悟的大道与规则,向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更无法完整展露给他人观摩参悟,即便是站在修行之巅的规则主宰,也做不到将自身规则毫无保留地呈现给旁人。唯有规则石碑这等天地至宝,才能完美封印一条完整规则,供后人参悟。
即便只是点滴感悟,白晶晶所刻之字依旧价值连城。
哪怕是对君主境修士,都有着不小的参悟价值,若是对君主境以下的修士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只是这些字中蕴含的玄奥太过晦涩高深,唯有顶尖神主与君主境强者,才能窥见其中门道,普通神主路过,只会觉得是寻常木刻,看不出半分奇异之处。
就如同当年的规则石碑,白晶晶修为低微时,即便手握至宝,也察觉不到其中分毫玄妙,直到突破至神主境,才能清晰感知到石碑内的规则之力,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可让白晶晶都深感惊诧的是,眼前这个年纪尚幼、修为不过世界之境的少年汪洋,竟能察觉到字迹中潜藏的道韵与意境,这份悟性,实属罕见。
白晶晶浑浊的眼眸微微亮起,看着眼前一脸坚毅的少年,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小娃娃,你竟要一口气买下老身所有的字?可知老身这字,售价几何?”
“晚辈不知,但晚辈定会竭尽全力,只要在家族承受范围之内,无论付出多少元晶,晚辈都要买下这些字!”汪洋仰着小脸,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白晶晶细细打量着少年,被他眼底的赤诚与执着打动,枯瘦的脸上笑意更浓,缓缓开口:“小娃娃,若是让你拿元晶来买,凭你如今的财力,断然凑不出这般天价。不过念在你是这数百年间,第一个懂老身字迹、愿买老身字的人,老身送你一字。”
话音落下,她颤巍巍地抬起枯手,从木桌上拿起一块镌刻着“道”字的木碑,缓缓递向汪洋。
“送、送我一字?”汪洋先是一怔,满脸不敢置信,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无须多礼,拿着字,去吧。”白晶晶轻轻摆了摆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淡然,说完便收回目光,重新握紧刻刀,俯身专注于手中的木碑,再无多余言语。
汪洋双手捧着木碑,视若珍宝,恭恭敬敬地对着白晶晶深深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将木碑揣入怀中,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街角。
待汪洋的身影远去,菩修的声音才在白晶晶心底响起,带着几分讶异:“白晶晶,你在这天心城驻留三百年,镌刻无数字迹,多数字耗时数月乃至数年便可完工,可你方才送予那小娃娃的,可是你三百年间耗时最久的一字,足足雕琢了百年光阴,你就这般轻易送出去了?”
白晶晶指尖的刻刀缓缓划过木碑,留下一道深刻纹路,心底淡然一笑,语气满是不在意:“这小娃娃年纪虽小,却能看透老身字迹中的意境,悟性绝佳,机缘使然,这一字送他便送了,不过是百年功夫,老身何曾在意过这些。”
送出这三百年间第一字后,白晶晶并未离开天心城,依旧每日端坐蒲团,静心刻字炼心,一晃又是两百年时光。待到心境再度圆满精进,她才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辗转前往弑心界其他城邑。
每到一座城池,她都会在街角摆摊卖字,布幡依旧是“卖字”二字,灰袍端坐,静心刻字,一驻留便是数百年,不问世事,只为打磨心性。
弹指之间,白晶晶踏入弑心界,已然度过了三千年光阴。
凤羽城,作为谷珉郡的郡都城,远比麾下其他城邑繁华百倍,街道宽阔,人流如织,修士往来不绝,随处可见气息浑厚的强者。
街道一侧的角落,依旧摆着一张简陋木桌,桌上整齐码放着一块块镌刻好字迹的木碑,桌角褪色的布幡随风轻晃,“卖字”二字苍劲古朴。
一身素净灰袍的老妇人白晶晶,端坐于黄色蒲团之上,脊背微微佝偻,满头银丝梳理整齐,用一根旧木簪固定,满脸皱纹堆叠,却眼神沉静。她一手扶着木碑,一手握着刻刀,动作缓慢却沉稳,一笔一划地细心镌刻,全然不受周遭喧嚣惊扰。
三千年间,白晶晶辗转十余座城邑,从一座小城走到郡都,除了当年赠予汪洋一字,此后再未卖出或赠送过一字。
凤羽城强者云集,远超普通城邑,可依旧极少有人能看懂她字迹中的玄奥。即便有少数强者隐约察觉异样,也鲜少会驻足街角,留意一个街边老妇的刻字摊,故而她的木碑字,依旧无人问津。
凤羽城街边,坐落着一座气派酒楼,临窗的雅座里,四道年轻身影围坐一桌,周身气息皆浑厚不凡,一看便是天资出众之辈。
四人中,靠窗而坐的红袍青年最为惹眼,他面容刚毅,皮肤白皙,背后背负一柄古朴战刀,周身气息内敛,毫无外泄,却自带一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小觑。此人,正是当年的少年汪洋。
“汪洋兄,你入我精英殿不过五百年,修为与刀道造诣便突飞猛进,实在令人佩服,小弟敬你一杯!”一旁皮肤黝黑、身形粗犷的男子举起酒杯,满脸敬佩地说道。
“是啊,汪洋兄进步神速,我等自愧不如,一同敬你!”另外两名男女也纷纷举杯,语气满是赞叹。
汪洋微微一笑,端起酒碗,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放下酒碗,他望着窗外繁华街景,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千年之前。
他本是天心城一个普通家族的子弟,即便在家族内地位尚可,可放在偌大的弑心界,终究是籍籍无名之辈,终其一生都难有大作为。可年少时的一场机缘,彻底改写了他的一生。
他永远忘不了,天心城街角,那位端坐刻字的灰袍老妇人,更忘不了老妇人赠予他的那一字木碑。
自得到那块木碑,汪洋便日夜捧在身前,静心参悟,随着日复一日的感悟,他渐渐从那一字中,窥见了刀道与规则的玄妙。便是这点滴感悟,让他修为突飞猛进,远超同阶修士,一路披荆斩棘。
随着修为不断提升,汪洋越发能体会到,那一字中蕴含的玄奥何等惊天动地,他更是全身心投入,潜心参悟,从未懈怠。
靠着这一字带来的逆天机缘,汪洋踏入刀道,且展露岀无与伦比的刀道天赋,短短千年,便突破至神主境,刀道实力远超同阶。如今三千年过去,他已然登顶神主巅峰,五百年前,更是被谷珉郡高层看中,入选郡中精英殿,成为无数修士艳羡的天才。
谷珉郡精英殿,乃是郡内顶尖天才的汇聚之地,唯有天资绝世、潜力无限的修士,才有资格踏入。
这五百年间,汪洋在精英殿中崭露头角,进步速度惊人,引得谷珉郡无数顶尖强者纷纷侧目,对他寄予厚望。
他能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自身的天赋与坚韧的心性,可当年那位灰袍老妇人赠予的一字,无疑是他修行路上最核心的机缘,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汪洋兄,以你如今的进步速度,用不了多久,郡守大人定会亲自举荐你,进入大洪王朝天才宫,到那时,你便是王朝顶尖天才,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还能赶上万年一届的天才传承大会!”黝黑男子满脸羡慕地说道。
汪洋闻言,淡淡一笑,语气谦逊却带着坚定:“如今说这些尚且过早,大洪王朝天才宫汇聚了整个王朝最顶尖的天才,我如今的实力,尚且不够资格。但即便无法进入天才宫,那万年一届的传承大会,我也定会想尽办法,前去参与!”
他心中有着远大的志向,渴望成为弑心界的顶尖强者,拥有撼动天地的实力。
而万年一届的天才传承大会,乃是整个弑心界的天才盛宴,届时不仅大洪王朝,其余五大王朝都会派遣最顶尖的天才弟子齐聚,无数天骄同台竞技,只为争夺传承机缘。
这场盛宴,就如同白晶晶当年在下界参加的焚天盛宴,是所有年轻天才崭露头角、一战成名的绝佳舞台。
只不过,想要踏入传承大会,门槛极高,非天资绝世者不能参与。
“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全力以赴。”汪洋紧紧握拳,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虚空。
可就在刹那间,他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着街道角落,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熟悉的简陋木桌,桌角随风晃动的“卖字”布幡,还有那个端坐蒲团之上、专注刻字的灰袍老妇人,一一映入眼帘。
“是她!是当年的老夫人!”
汪洋瞬间激动得浑身微颤,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来不及跟身旁众人解释半句,猛地站起身,大步朝着楼下冲去。
“汪洋兄,怎么了?”
“发生何事了,如此匆忙?”
同桌的三人满脸茫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起身结清酒钱,快步跟了上去,朝着街角的卖字摊走去。
……
凤羽城街道边缘,白晶晶所化的灰袍老妇人,依旧佝偻着身子端坐蒲团,枯瘦的手指握着刻刀,一笔一划缓慢地镌刻着木碑,动作沉稳又从容,全然不受周遭喧嚣惊扰。往来修士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是个寻常街边老妇,无人过多驻足。
不多时,汪洋带着三位好友,快步朝着这边走来,神色满是恭敬与急切。
“老夫人!”汪洋快步上前,对着白晶晶深深躬身,行礼一丝不苟,语气敬重至极。
白晶晶手中刻刀未曾停下,只是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沙哑迟缓的声音轻轻响起:“小娃娃,一晃三千年过去了,当初在天心城见你,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懵懂少年,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你竟还能认出老身。”
“老夫人对晚辈有再造之恩,当年若非老夫人慷慨赠字,晚辈绝无今日的成就。纵然时隔三千年,晚辈半点不敢忘,这份恩德,晚辈铭记一生!”汪洋腰身弯得更低,言语间满是赤诚,没有半分虚假。
其实这些年,汪洋曾数次重回天心城寻找白晶晶,可彼时白晶晶早已离开,只留下空荡荡的街角,这也成了他心中一大憾事。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谷珉郡都城凤羽城,重逢这位改变自己一生的老妇人。
白晶晶这才缓缓停下手中刻刀,枯手轻轻拂去木碑上的木屑,抬眸看向汪洋,语气平淡淡然:“你这小娃娃,不必一味说这些恭维话,直说吧,今日寻老身,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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