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沉默的抉择(2/2)
“我没办法面对他……至少现在不能。”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回响。李想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那孤注一掷的决绝,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照出了她内心的怯懦、算计和自保的私心。在他纯粹(尽管可能鲁莽)的复仇火焰面前,她那些权衡利弊的小心思显得如此苍白和卑劣。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秘密——肚里的孩子,她对陈裕年更深的了解甚至某些被迫的参与,她对未来的恐惧和自保的本能——所有这些,让她无法在那一刻,给出任何承诺,哪怕是虚假的安慰。
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让这件事沉淀下来。让她混乱的思绪,在恐惧和一丝被唤起的、久违的勇气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或者至少,一个明确的方向。逃离,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笨拙的自我保护。
回到那间陈裕年“赐予”她的、装修华丽却冰冷空旷的公寓,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韩晴才仿佛找回了一丝力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后怕和恐惧。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再是酒吧里李想沉重的表情,而是杨楠留下的那些证据截图,是陈裕年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冰冷如毒蛇的脸,是杨楠最后那几天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焦虑……
杨楠的遭遇……那个聪明、隐忍、同样试图留下后路的女孩,最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官方结论是“意外”。她发现了陈裕年的秘密,然后她“意外”死了。那么自己呢?自己知道的,可能不比杨楠少,甚至更多,关于陈裕年那些更黑暗、更隐秘的交易,关于他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如果陈裕年知道了,哪怕只是怀疑……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韩晴猛地打了个寒颤,环抱住双臂,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这间她住了不短时间的公寓,此刻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和危险。每一件家具的阴影里,仿佛都藏着窥视的眼睛;空气的每一次细微流动,都像是有人在屏息聆听。
“他会不会……也在这里动了手脚?”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以陈裕年多疑和控制欲极强的性格,他完全有可能!他不是一直想完全掌控自己吗?在这间他提供的公寓里,安装些什么隐秘的东西,监听监视,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韩晴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的后背。她再也无法忍受这臆想中的窥探。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没有开灯,而是像着了魔一样,冲到窗边,用尽全力,“唰”地一声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帘,将所有可能的光源和来自外部的视线隔绝。接着,她又冲到门边,确认反锁,又跑到其他房间,将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中回响。
然后,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被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手指因为颤抖而几次滑错,终于解锁了屏幕。刺眼的光芒在漆黑中亮起,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她打开手机的拍摄功能,将前置摄像头切换成后置。她没有开灯,只是举着手机,让手机屏幕的光芒成为这黑暗空间中唯一的光源。她听说过,用手机的摄像头,在黑暗中寻找,有可能发现那些隐蔽的、带有红外补光功能的偷拍或监听设备发出的微弱红点。
她像个幽灵,或者说像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举着发光的手机,从卧室的墙角开始,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扫过。天花板角落、壁画背后、窗帘杆顶端、插座孔、烟雾报警器、空调出风口、梳妆台的缝隙、床头板的凹陷处……任何一个可能藏匿微型设备的地方,她都不放过。
手机屏幕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寻找着任何可疑的光点。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专注和恐惧结合的僵硬,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如同在进行一场绝望而荒诞的仪式。
她知道这可能只是杯弓蛇影,可能是自己吓自己。但杨楠的死,李想展示的证据,陈裕年那无处不在的阴影,还有她自己心中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共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恐惧之网,将她紧紧缠裹。只有通过这种偏执的检查,她才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或者说,是在为接下来那个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决定——是否要踏入李想那复仇的火焰,与他并肩对抗那头潜伏在暗处的、名为陈裕年的怪兽——做最后的、恐惧的铺垫。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芒,和一个被自己的想象和冰冷的现实逼到角落、瑟瑟发抖的女人。而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酒吧里的李想可能还在独自喝着闷酒,陈裕年或许正在某处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无人知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一个女人的恐惧和抉择,正在将几股暗流,引向未知的、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交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