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2/2)
王胖子咧咧嘴,拍了拍他肩膀:“天真同学,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怎么也跑这鬼地方来了?”
“找我三叔。”
吴谐答得简单,眼神却复杂。
阿宁带着他三叔在海上失踪的消息找上门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几乎是被半推半拽地塞上了旅程。
这一路,心里七上八下,一个只在地下钻过一回的生手,要面对的是莫测的大海和更莫测的海底——光是想想,指尖就发凉。
但现在,看到张启尘站在这儿,那股凉意似乎被驱散了些。
七星鲁王宫里那些非人的景象又一次掠过脑海,却奇异地带来了某种安定感。
他望向张启尘的目光,专注而直接,里面掺杂着依赖和某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阿宁的声音**来,没什么温度:“进去歇着,船很快开。”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船尾忙碌的人群,背影利落。
船舱里弥漫着鱼腥、机油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
空间被杂乱的渔具和货物堆挤得只剩狭窄通道,几张木板搭在货箱上,权当是床铺。
张启尘走进去,寻了处略干爽的地方坐下。
舱室里还有一个人。
顶着光秃脑门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副方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陈年账簿似的刻板气息。
“哟!又来新面孔了,几位好哇!”
秃顶男人瞧见张启尘他们进来,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亮得刺耳。
王胖子眯起眼:“你哪位啊?”
吴谐压低声音:“是个教授。”
“叫兽?”
王胖子拖长了调子。
秃顶男人扶了扶那副黑框眼镜:“敝姓张,专门研究明代地下陵寝的,阿宁那边特意请我来当个参谋。”
他顿了顿,“喊我张先生就行。”
“或者张教授!”
“不知三位怎么称呼?”
张启尘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片刻,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
啧,这改头换面的功夫倒是扎实。
演得可真够投入的。
那股子劲头,简直能去捧回个奖杯来。
要不是早知道这层皮底下裹着的是谁,连他恐怕都得被糊弄过去。
谁能料到呢——那个身段修长、肌理匀称,面容清俊肤色冷白的人,竟能缩成眼前这副矮瘦黝黑、呆板木讷的秃顶模样?
阿宁没瞧出破绽。
吴谐毫无察觉。
王胖子更是浑然不觉。
“姓吴,吴谐。”
吴谐语气还算客气。
王胖子就没那么讲究了:“叫胖爷就成。
你也姓张?巧了,跟咱们尘爷一个姓。
得,往后就叫你张秃子吧。”
“呵呵,叫张先生也成。”
假扮成张秃的张启灵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这位一看就气度非凡的先生,莫非也姓张?”
张启尘甩过去一记眼风。
在旁人跟前装装便罢了,到他眼前还演?真当他眼瞎不成?
只那一眼。
张启灵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所有人都蒙过去了,唯独没瞒过这位。
心底猛地一沉。
从七星鲁王宫那次碰面起,他就摸不透张启尘的底。
这人动起手来竟比他还利落,血脉里淌着的东西,连他身上的麒麟血都隐隐发怵。
现在,连这层精心的伪装也被一眼戳穿。
世上真有这般人物?
“喂,秃子!”
王胖子见张启灵直愣愣盯着张启尘,插嘴道:“你瞅咱尘爷瞅啥呢?”
“被尘爷这派头震住了?”
张启灵立刻又堆起笑,话密得像豆子撒:“这位张先生确实英武逼人,目光如电,气度超群,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辈,早晚要腾云化龙啊!”
平日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的人。
扮成张秃后却成了话匣子。
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秃顶中年,和以往那个寡言少语的张启灵联系到一块儿——简直像是从两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连周身给人的感觉都彻底不同了。
这易容改扮的功夫与临场作态的本领,确实精妙得令人惊叹。
他会扮作另一副模样混入阿宁的队伍,起因是不久前遇见了吴三醒。
那次碰面让他记起了一些与西沙海底那座墓穴有关的事。
可他又不愿被某些眼睛注意到。
于是只能改换容貌……
“喂!”
王胖子听见那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这秃头,尘爷跟前轮得到你凑热闹讨好?”
“抢胖爷我的差事是不是?”
“再啰嗦拳头可不认人!”
张启尘懒得听这两人斗口,转身从船舱走到了甲板上。
船已经开了。
旧渔船正慢慢离开码头,朝着茫茫海面驶去。
风一阵紧过一阵,扑在脸上又硬又冷,浪头接连撞在船帮上,哐哐作响。
整条船在起伏的波涛里摇晃得厉害。
船头立着一道身影。
贴身的黑衣裹出起伏的曲线,发丝被风扯向脑后。
那张脸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稚气未脱的轮廓里透着股成熟的艳,眼波扫过来时像带着钩子。
除了阿宁还能有谁。
张启尘脚步挪了过去,手臂一伸便环住了那段细窄的腰:“在这儿吹风?”
怀里的人猛地一僵,手肘当即向后顶来,动作又快又厉。
可转过头看清是他,绷紧的肩背忽然就松了。
她没挣脱,只是仰起脸瞧着他的下颌:“你也出来看海?”
“不看海。”
张启尘答得干脆,“出来讨点便宜。”
阿宁瞪他一眼:“无赖!”
他低下头,视线正好掠过她领口露出的那片白皙,再往下是惊心动魄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