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五花八门的夫人。(2/2)
“夫君,幽州‘五粮酌’之名渐起,颇得军中将校与往来客商喜爱。洛阳贵宦云集,宴饮酬酢之风更盛,佳酿需求必然极大。
妾身……在幽州时便曾协助管理过酿酒工坊,对流程工艺略有心得。妾想在洛阳左近,寻访优质水源与粮源,再建一座酿酒工坊,沿用并改进幽州工艺。
所酿之酒,品质当更上层楼,既可供应府中宴饮、朝廷犒赏,亦可置于商贸总汇中售卖,所得利润,或可补贴府中用度,或充作诸位姐妹行事之资。”
她对自己熟悉的领域颇有信心。
杜秀娘依旧是一身书卷气的打扮,但当她开口谈及专业时,眸光湛然,沉静中透着力量:
“夫君,幽州造纸工坊历经坎坷,工艺已然成熟稳定。洛阳乃文教兴盛之地,朝廷公文、学堂书籍、文人着述,用纸之巨,远非昔日可比。
妾身已察看过,洛阳周边亦有适合造纸的树皮、麻头等原料。
妾请命继续主管造纸一应事宜,在洛阳选址设立新坊,不仅要扩大产量,更要精益求精,力求造出更洁白、更柔韧、更适于书写印刷的上品纸张,以固文教之基,方便知识流传。”
邹晴(邹夫人)并未急于上前陈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株桂花旁,身姿婉约,唇角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与凌云遥遥一触,彼此心照。
她手中那支由王越、史阿师徒为核心,早已悄然铺开于洛阳乃至各州郡的隐秘情报网络,其存在与运作,自不必在这等场合宣之于口。凌云对她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宁此时上前一步。她今日衣着朴素,不似其他姐妹或华美或利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另一种更为坚定的使命感。
“夫君,”她声音清晰,“黄忠将军肃清司隶,所收降、俘获的黄巾旧部及其家眷,数量定然不少。
这些人,多是最底层的贫苦百姓,为求活路方才铤而走险。若安置不善,或迫于生计,恐再生事端。”
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悯与恳切,“妾身出身……深知其苦,亦明其无奈。恳请夫君划拨一片无主荒地或官田,将这些人交予妾身安置。
妾身可教他们耕作,尤其是种植秀娘妹妹带来的白叠(棉花)。此物御寒之效远胜麻絮,正为军中急需。
让他们有地可种,有屋可居,有衣可暖,有了安稳的生计,人心自定,乱源自消。
此事……也算妾身为先父往日所为,稍赎罪愆,为这些可怜人寻一条真正的活路。”
她的计划,将棘手的社会安置问题与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生产结合,颇具胸怀与远见。
一时间,后院之中,莺声燕语,各抒己志。从货殖商贸到礼乐教化,从医药济世到隐秘护卫,从实业酿造到文教根基,再到安置流民、战略生产……。
这小小一方天地,竟俨然成了一个生机勃勃、议题务实的小型“朝会”。
诸位夫人神采飞扬,眼中光芒熠熠,哪还有半分困守内宅的幽怨与无力?
凌云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娇艳、或清丽、或英气、或温婉的面庞,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欣慰与自豪,更有一种震撼。
他的“后院”,早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温柔乡,而是一个汇聚了各种才华、能量与抱负的独特所在,是他宏大事业中不可或缺的、柔软而坚韧的另一翼。
就在这气氛热烈、众人皆有所向之时,一旁的蔡琰(文姬)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烟霞色衣裙,衬得肤色如雪,气质清冷如空山新雨后的竹。
然而此刻,这位名满天下的才女却黛眉微蹙,纤纤玉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素绢帕子,美丽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措。
她看着姐妹们一个个上前,或沉稳、或精干、或温柔、或飒爽地陈述着自己清晰明确、极具“实用性”的计划。
心中那份自幼浸淫诗书典籍而来的骄傲,与眼前似乎“无处安放”的才华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她通晓文史,能辨琴音,书法亦是卓绝,但这些……在商贸总汇、文工团、医学院、暗卫、酿酒坊、造纸坊、屯田种棉这些具体而微、看似“立竿见影”的事务面前。显得那般“不切实际”,那般“百无一用”。
乐舞有来莺儿与貂蝉,医药有大小乔,文墨相关有杜秀娘,甚至连安全护卫都有黄舞蝶与赵雨想到了女子暗卫……她蔡琰能做什么?难道终日抚琴自赏,或埋首故纸堆中吗?
眼见姐妹们陈述将毕,目光或有意或无意地扫过自己,那份急切与不甘终于冲破了矜持。
她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一把拉住凌云的衣袖,仰起脸,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带着倔强的委屈:
“夫君!姐妹们都有正经事可做,皆有报效之门径!妾身……妾身却不知该做什么好!
妾身也会抚琴,可莺儿妹妹与蝉妹妹已司乐舞教化;妾身亦通文墨,然秀娘妹妹主管造纸以利文事,昭姬妹妹她们在医学院救死扶伤,似乎……似乎也用不上妾身这等迂阔学问。”
她越说越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惑与哽咽。
“夫君,你……你得给妾身也找些事情做!莫要让妾身觉得自己终日饱食,却是个于家于国都无用的闲人!妾身……妾身也不愿只做装点后院的瓶花!”
她这番急切甚至有些失态的言语,与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才华横溢的蔡昭姬形象大相径庭,可见内心煎熬之甚。
众夫人见状,先是讶然,随即都明白过来,彼此交换着理解与善意的目光。甄姜作为众女之首,温言安慰道:
“文姬妹妹何出此言?你的才学冠绝当世,琴音书法更是独步,我们姐妹谁不钦慕佩服?只是各有所长,所司自然不同。”
凌云看着蔡琰急得微微发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浸润着书香与琴韵的美眸此刻盛满了不被需要的恐慌,又见其他夫人虽含笑却皆投来关切的目光,心中不由一软,更是一动。
他轻轻拍了拍蔡琰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缓缓扫过满园芳华,最终落回蔡琰满是期盼的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且胸有成竹的弧度。
他沉吟片刻,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文姬莫急。诸位夫人各展所长,所谋皆是对当前时局大有裨益之实务,我心甚慰。至于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你的才学,非但不是无用,恰恰是当今最亟需、亦最能泽被后世之瑰宝。
我心中已有一事,非你蔡文姬不能担当,且其意义之重大,或许更在诸多实务之上。”
此言一出,不仅蔡琰瞬间睁大了美眸,连其他夫人也纷纷投来好奇与关注的目光。
后院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也带来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