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厄斯6:“利用,算计,爱,恨。”(2/2)
那天也是这种味道。温热的,腥甜的,让人作呕的。
你攥紧手中的笔,指节发白。
一秒钟。
两秒钟。
你松开手,把笔放下,重新抬头看他。眼底的波动已经消失,只剩下平静。
“边境那边还有几处异常,”你说,翻开另一份文件,“坐标发给你了。明天出发。”
派厄斯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你怕他。或者,你恨他。或者,两者都有。
“小辣椒。”他说,“我要见她。”
你的笔顿了一下。“她已经睡下了。”
“我就看一眼。”
“你打算这副模样去看她?”
派厄斯低头看自己。满身的血,满身的杀气。确实不行。
他沉默。
你不再理他,继续批文件。一页,两页,三页。
时间在笔尖流逝。
终于,你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站起来,整理好桌面,拿起外套——
你从他身边经过。
他伸出手,扣住你的手腕。
你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他。
“松手。”
他没松。
那只手紧紧地攥着你的手腕,像攥着最后一点温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你沉默了一秒。然后挣开他的手。
“拎清你自己的身份。”
派厄斯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苦涩和更多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癫狂。
“身份?”他转身,一步跨到你面前。
一只手捏住你的下巴,力道很重,皮肤上立刻泛起红印。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他想说什么?
说他是力天使,是原初天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说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说三百年前他可以碾死你,现在也可以?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你的眼睛。和他一样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那个花丛中的小女孩。也是这双眼睛,那时候眼睛里只有阳光。
他松开了手。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冲进肺里,提醒他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以及永远无法改变什么。
再抬头时,他脸上带着笑。
你看不懂那个笑。是自嘲?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天使。”他说,“不是你随便可以摆弄的工具。”
“我知道。”
他愣住了。
你那副平静的模样,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你知道。
你一直知道。
你知道他是天使,知道他杀过多少人,知道他是你的仇人。
可你还是用他,用完了就扔,看都不多看一眼。
因为在你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不是仇人,不是工具,是什么都不是。
派厄斯被你气笑了。
“我可是天使!”他听见自己喊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你皱眉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所以呢……叫那么大声干嘛。”
你还想说什么——也许是赶他走,也许是继续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但派厄斯没有给你机会。
他上前一步,把你拉进怀里。
紧紧的,用尽全力的,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血腥味瞬间把你淹没。
他的体温隔着那层沾满血的衣服传递过来,他的心跳贴着你,很快,很乱。
你僵住了。
“你松开——”你开始挣扎,“要打架别用这么卑鄙的招。”
他没松。
他把下巴抵在你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当小辣椒的妈妈吧。”
你的挣扎停了一瞬。
“……你疯了?”
“我没疯。”他收紧手臂,“你本来就是她的妈妈。”
你用力推他。他纹丝不动。你继续推,他继续抱。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无声地角力,像两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然后警报响了。
尖锐的声音撕裂夜空。红色的警示灯闪烁。
裁判球机械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警报!不明身份者潜入总部!目标位置——居住区!重复——目标位置——居住区!”
居住区。
小辣椒的房间在居住区。
你猛地抬头看他。派厄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松开你,转身就往外冲。
你跟上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走廊,脚步声急促凌乱。
派厄斯的翅膀本能地张开,黑色的羽翼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活捉。”
话音未落,派厄斯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咬紧牙关,追上去。
小辣椒——
那个每天晚上画你画像塞进门缝的孩子。
那个用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想要一个“家”的孩子。
走廊尽头,警报还在响,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想起了年幼时那个花丛中的下午。
你送给他的那束花,他最后没有带走,那束花比雷王星所有的花都先凋零。
你恨他。恨他就那样当了神使的工具,恨他自大,恨他……
恨来恨去,你发觉已经没力气再去恨了。
你只是想,想让这个世界更好。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