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厄斯7：“初见”（2/2）
你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最上面那张画。
画的是你。穿着执行官的衣服，站在花丛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的妈妈”。
你把画递给牧。
牧低头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很久。
“她会醒的。”你说，“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百年后。”
“然后呢？”
“然后她就有一个‘妈妈’了。”
牧抬头看你。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知道了。”她把画还给你，“那孩子我会照顾。派厄斯那边，我会按你说的处理。”
她转身要走。
“牧。”
她停下来。
“今晚的事，”你说，“对外宣布，她已经死了。”
牧回头看你。“包括，处刑派厄斯？”
“包括。”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你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总部的花园里，把草坪染成一片银白色。
你忽然想起小辣椒第一天来你这里的时候。
她站在门口，“妈妈。”她说。
她抬起头，对你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在你门口放一张画。
有时候画的是你，有时候画的是派厄斯，有时候画的是塞伯拉斯。
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张
“给妈妈”
“妈妈要特蕾普阿姨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要不然长不高的，妈妈也要。”
“妈妈不要不开心，我长大了会保护妈妈，把坏人都打跑……”
你一张都没扔。全收在抽屉里。现在那些画还在抽屉里。
你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移动了位置，久到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久到整个总部都沉入梦乡。
然后你走回桌前，坐下，继续批文件。
第七页，第八页，第九页。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你握着笔的手上。
很多年前，雷王星的花丛里，你也画过这样的画。
画的是姐姐。画的是大伯。
画的是那个从未见过的母亲。
那些画后来都找不到了。
但你还记得那种感觉。
想把一个人画下来，是因为怕忘记。
怕忘记她的样子。怕忘记她看你时的眼神。
怕忘记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这样看过你。
你继续写字。
第十页，第十一页，第十二页。
然后，天快亮了。
……
五个月后。
联邦的一切都在正轨上运转。
边境的战事平息了。神使残党被清理干净了。各大星系的代表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协议签了一份又一份。
你的工作压力少了很多。
但每次你走在总部里，总会发现一些奇怪的事。
有人看见你，会突然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有人从你身边经过，会加快脚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有人和你说话，眼神总是飘向别处，不敢看你。
你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你也没问。
那天下午，难得没有会议。
你一个人走到后花园，想透透气。
阳光很好。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花坛里的花开得正盛，紫色的一片，在风里摇曳。
你忽然停住了脚步。
花丛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白色的裙子，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正蹲在那里，一朵一朵地挑着花，摘下来，放在怀里。
很认真。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那孩子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对上你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你走过来。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眼睛里落满碎金。
她站在你面前，仰起头，把怀里的花递给你。
“妈妈……花……”
你低头看着她。
五个月了。她醒了。她活着。她在你面前。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伸出手，接过那束花。
花茎有点扎手，花朵蹭在你掌心，柔软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谢谢。”你说。
小辣椒笑了。
那个笑，像是阴天里突然透出来的阳光。
你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她小小的一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缩在你怀里，小手抓着你的衣襟，像是怕你把她扔下。
“妈妈。”她把脸埋在你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可以不去上学吗？”
你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不喜欢？”
“我听不懂……”她抬起头看你，“老师讲的我听不懂……同学说我是笨蛋……我真的是笨蛋吗？”
你看着她那张快哭出来的小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你也听不懂。也被雷狮说过是笨蛋。也问过姐姐同样的问题。
姐姐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会呢，”你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我们小辣椒聪明着呢。他们在逗你呢。”
小辣椒眨眨眼：“真的？”
“真的。”
“可大舅舅总说我是笨蛋……”她低下头，揪着你的衣角，“就连舅舅也说我……”
你沉默了一下。
那些大人的事，不该让孩子知道。
“不要管他们，下次再听到就来找我。”你揉了揉她的头发。“妈妈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小辣椒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我想去看爸爸……”
你的手顿了一下。
“不行。”你说。
“为什么？”
“你爸爸已经变成星星了。”
小辣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哦。”
那个小小的“哦”，让你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你抱着她，转身往回走。
“带你去找特蕾普他们喝下午茶，好不好？”
小辣椒抬起头：“好……我要把这些花送给她们！”
她把那束花举得高高的，脸上全是笑。
你抱着她，穿过花园，走进走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们身上。
——
漂流星。
那扇门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今天开了。
派厄斯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被关了多久？他不记得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在里面待了百年，做了百年的“牢”——
不过，表面上被关着，实际上一直在替你处理那些“不懂事”的势力。
每处理完一个，他就划掉一个名字。
名单很长。但百年的时间，也够划完了。
他走出来，直奔联邦总部。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人。
想艾蒂，埃尔，想特蕾普，小牧，想塞伯拉斯。
想那孩子。
想她会长成什么样。还会不会叫他爸爸。还记不记得他。
然后他落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蹲在庭院的栅栏旁边，鬼鬼祟祟的准备翻出去。
红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小辣椒听到动静，以为是来抓她逃课的老师，抬起头。
愣住。
“……爸爸？”
派厄斯站在那里，看着她。
百年时间，她长大了。但那双眼睛依旧没变。
“你不是变成星星了吗？”她好，眼里带着一些惊讶。
“变成星星？”派厄斯皱眉：“谁在说我死了？！”
小辣椒：“……我以为，你死掉了……？”
派厄斯：“……”
……
派厄斯愤怒的在总部里找了一圈，是谁，敢到处谣传他死了？！
被他抓到一定要让他好看。
然后他在转角处看到了你。
你站在那里，一如当初。
阳光很好，从你身后照进来，风扬起你的衣角，吹乱你的发丝。你也看到了他。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雷王星，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看着他。
派厄斯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你这么久。想见到你，想问你，想问很多事。
可现在你就在那里，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辣椒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去找人：“爸爸……！别生气了嘛……我……”
可她看到你后立刻停了下来，心虚的的不敢抬头看你。
“妈……妈妈……”
派厄斯看着你你向自己走过来。
一步一步……穿过‘那片花丛’，穿过‘阳光’，穿过这五百年的时光。
阳光那么好。风那么轻。花也开得温柔。
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
如若——
人生只如初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