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2/2)
陈星灼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屋里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在巴青县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林颂手里的杯子停了。何文杰的视线从炉火上移开,落在陈星灼脸上。林薇握着火钩的手指一紧。连老曹都睁开了眼。
周凛月坐在旁边,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她知道陈星灼要说什么,她不需要看,不需要听,她只要坐在那里,就是陈星灼说这些话的全部底气。
陈星灼把他们在巴青遇到的事,用最平静的语气、最简洁的语言,讲述了一遍。她没有说那些人在林子里举行仪式,没有说那把刀刺进那个男人胸口时发出的叹息,没有说那些人分而食之的画面。她只说了,他们穿着白色斗篷,人数众多,在城外举行某种仪式。他们有一个首领,手里拿着一根杖——也可能是刀,没有看清楚。他们有人在唱诵,语速很快,听不懂内容。她顿了顿,把那场血腥的献祭全都咽了下去,最终只说了六个字:“他们的仪式,以活人祭祀。”
屋里的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林颂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放得很轻,但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张东低下头,又在看那张皱巴巴的纸,但上面的字他早就看完了,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放在哪里。
何文杰终于坐下了,他坐下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林薇把火钩放回炉子旁边,转过身,靠着炉沿站着。她没有坐回去,就那么站着,炉火的暖意烤着她的后背。
“巴青那些白袍人,和派杨道他们来的,是同一伙人。”她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陈述。
陈星灼点了点头。
林薇沉默了片刻。
“他们要来昌都。”
陈星灼又点了点头。
屋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大了,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沙的,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敲着窗户,想要进来。炉火烧得噼啪作响,加湿器嘶嘶地喷着白雾。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没有歌词的哀歌。
周凛月看了陈星灼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平时一样有条不紊。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很黑,雪很大,什么都看不见。她放下窗帘,转过身。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在林颂脸上停了一下,在张东脸上停了一下,在林薇脸上停了一下,最后回到陈星灼脸上。
“不管那些白袍人想干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都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夜已经深了。炉膛里的煤烧得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何文杰起身又添了几铲,火苗窜上来,把几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晃了晃。没有人走,所有人都坐在原位,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不是不想走,是心里有太多东西堵着,堵得站不起来。
林颂把方逸的交代、杨道的沉默、刘三的哭诉、使者的白袍、那个不知名的大基地、占领昌都的计划,以及老方家那场烧得精光的火,全都摊在了桌上,像打碎了一面镜子,碎片散了一地,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不同的、扎手的棱角。最先开口的是林薇。她从炉沿边转过身,面对屋里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个使者说,他们背靠一个大基地。”林薇的目光落在林颂脸上,“他还说了什么?那个基地在哪里?有多大?有多少人?”
林颂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没说。方逸说,那个使者嘴很严,从来不提他们基地的具体位置。他只知道,那个基地在白袍人的控制之下,信什么神,规矩很严。进去的人就出不来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逸说,杨道曾经试探过那个使者一次,问他们要不要也去那个基地看看,能不能领点物资什么的。使者说,‘你们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完成了任务,自然会带你们去。在此之前,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们背后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张东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翻了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是他后来补记的。“杨道还问过一句,‘你们这么大一个基地,为什么要昌都?’使者说了一句话,张东低头念道,‘因为昌都的位置好,三江交汇,进可攻退可守。而且,这里已经聚集了足够多的人,拿下来就是现成的。’”
胡吉从墙上直起身,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眉头皱得很紧。“听这意思,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拿下别的基地,吞并人口,壮大自己,然后再去打下一个。”何文杰点了点头,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字。他想起自己在装修队干活时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说外面有些基地一夜之间就没了,人也没了,东西也没了,谁干的不知道,怎么干的也不知道。现在想来,可能就是白袍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