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十年(2/2)
李朴继续念。“陈峰。”
陈峰站起来,比王北舟镇定得多,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走上台,站在李朴面前。
“你是我亲戚。但我今天不是以表舅的身份给你股份,是以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你在卢旺达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张田的事你第一个发现,厂子差点被你一个人扛下来。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你的。”
陈峰接过文件,手抖得纸在响。“表舅,我……”
李朴说你叫我什么?陈峰愣了一下,说表舅。李朴说叫董事长。陈峰笑了,说董事长。李朴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峰走下去的时候,王北舟在座位上朝他竖起大拇指。
“王天星。”
王天星刚从侧门溜进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下,站起来,边走边整理衣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polo衫,领口挺括,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天星,你跟我认识的时间最长。我刚来非洲的时候,连修车都是你教的。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你二话没说,把一百多万美金打到我账上。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你的。”
王天星接过文件,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朴。
“朴哥,我没看错人。”
李朴说我也没看错你。两个人抱了一下,台下有人喊“好兄弟”,有人鼓掌。
“张凡。”
张凡从后排站起来,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脚上还是那双旧皮鞋。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李朴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凡哥,你是桐桐的表哥,也是我的兄弟。那些年你帮我跑物流、清关、找客户,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你的。”
张凡接过文件,没说谢谢,只说了一句。“你好好对桐桐。”
李朴说我会的。
张凡转身走下去,李桐坐在前排,看着他,眼眶红了。
四份股权书发完,李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台下的人以为结束了,有人站起来准备走。
“还没完。”李朴说。
他又站回去,重新打开那张纸。
“第二件事。集团特别贡献奖。”
台下安静了。
“孙浩。”
孙浩从车间方向跑过来,工装都没来得及换,袖子上还有机油印子。他站在台下,愣住了。
“上来。”
孙浩跑上台,站在李朴面前,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从张田那个厂子过来,跟了我这么多年。蛋粉生产线是你一条一条调试出来的,中东客户是你一个一个对接的。没有你,蛋粉项目做不起来。”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孙浩。“一百万先令。奖金。”
孙浩接过来,手在抖。
“还有。”李朴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白色的,上面印着Teo的标志。“最新款智能手机。适合你这种手大的人用。”
孙浩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像抱了一个孩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下去。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
“贝克莱。”
贝克莱从后排站起来。他是陈峰在卢旺达招的第一个本地大学生,从市场专员做到卢旺达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你在卢旺达跑了三年市场,把穆林德瓦那些客户一个一个拉回来。你值这个奖。”
贝克莱走上台,接过信封和手机,用斯瓦希里语说了一句谢谢。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特斯法耶。”
特斯法耶坐在中排,头发已经全白了。他从埃塞赶过来,坐了一整天的车。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瘸,去年膝盖受了伤,一直没好利索。他走上台,站在李朴面前,腰挺得很直。
“你是格塔丘留下的老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埃塞的仓库你管了,从没出过差错。你侄子生病的时候你回去照顾,病好了你又回来了。你值这个奖。”
特斯法耶接过信封和手机,用英语说了一句。“老板,我会干到干不动的那一天。”
李朴说你干不动了我也养你。特斯法耶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很灿烂。
最后一个是老张。饲料车间的老机修工,跟了李朴六年。他上台的时候手还在裤子上擦,擦了好几遍才接过信封和手机。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老板,我会好好干的。”李朴说我信你。
颁奖结束,李朴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人。两百多张面孔,有黑的,有白的,有黄的。有的他叫得上名字,有的叫不上。但每一张脸他都记得,因为这些人都在他的厂子里流过汗,出过力。
“最后,我要说一件事。”
台下安静了。
“集团今年的营收和利润,都到了历史最高点。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所有人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集团的股东。你们干得好,集团就好。集团好,你们就好。”
他顿了顿。
“明年,我们要把蛋粉卖到欧洲去。后年,我们要在肯尼亚开新厂。大后年,我们要把整个东非的市场都拿下来。”
台下掌声雷动。王北舟站起来喊了一声“好”,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掌声持续了很久,李朴站在台上,等掌声停下来,又补了一句。
“好了,散会。食堂准备了羊肉,大家多吃点。”
人群散了。王北舟、陈峰、王天星、张凡、李桐几个人留在会场里。李朴从台上走下来,王北舟迎上去,一把搂住他。
“朴哥,你刚才差点把我整哭了。”
李朴说你已经哭了。王北舟说没哭,眼睛进沙子了。陈峰在旁边说食堂没沙子。王北舟瞪了他一眼。
王天星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份股权书。他看着李朴,看了好几秒。
“朴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朴说刚才不是说了吗,卖蛋粉去欧洲。
王天星说我是说,你什么时候退休?
李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退休?我还没开始呢。”
王天星也笑了。
那天晚上,食堂的羊肉炖得很烂,米饭管够,啤酒随便喝。
工人们吃得很高兴,有人喝多了开始唱歌,唱的是当地的一首老歌,调子很慢,歌词听不懂,但好听。
李朴坐在角落里,端着半杯啤酒,听着那首歌。
李桐靠在他肩上,小鱼已经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桐桐。”
“嗯。”
“你说咱们再过十年,会是什么样?”
李桐想了想。“再过十年,小鱼都十七了。该上大学了。咱们儿子小刚也就十岁了。咱们该老了。”
李朴说老了好。老了就不用干活了。李桐说你闲得住?李朴说闲不住。那就继续干。
李桐笑了,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远处的厂房灯火通明,蛋粉生产线还在转,饲料车间还在响。
十年了,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个鸡场到一个集团。
他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他摔过的每一个跟头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