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结渐开(1/2)
又过三日,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清晨时分,雨住了,墨一堂的屋檐还滴着水,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陈墨刚将“今日坐诊”的木牌挂出去,就看见李梦瑶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从巷口走来。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针织开衫,脸色比上次好些,只是眼下仍有淡淡的青影。
“来得真早。”陈墨侧身让她进门。
“昨晚又没睡好,干脆早点来。”李梦瑶收起伞,倚在门边沥水,“陈墨,我...按你说的,记了三天日记。”
她从包里取出那个小笔记本,却没有立即递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陈墨看在眼里,没有催促,只是转身去泡茶:“不急,先坐。下雨天湿气重,喝点陈皮茯苓茶,健脾祛湿。”
茶香在诊室里弥漫开来。李梦瑶在诊桌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陈皮丝上,久久不语。
陈墨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窗外传来护城河上野鸭的叫声,和远处城墙下游人隐约的谈笑声。
“第一天,”李梦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写的是:今天查房时,32床的患者问我,‘李医生,你看起来好累,要注意身体啊。’我当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身体感受是:喉咙发紧,胸口闷。现在看这件事:原来我的疲惫,连患者都看得出来。”
她翻开笔记本,继续念:“第二天,女儿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孩子在画画课上,画了一家三口,但爸爸的脸是空白的。老师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我接到电话时,手在抖,心慌得厉害。身体感受:手心出汗,心跳很快。现在看:女儿在用她的方式表达缺失,我需要好好和她谈一谈。”
翻到第三页,她的声音更低了:“昨天,我在医院停车场,看见他的车了。他和那个护士一起上车,有说有笑。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他们开走。身体感受:浑身发冷,胃里翻搅,想吐。现在看...”
她停住了,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陈墨,我写不下去了。我看着这些字,觉得自己好可悲。一个心内科主治医生,查房、手术、抢救都镇定自若,可一遇到他的事,就像个废人。”
陈墨接过笔记本,细细看了那三页记录。字迹起初工整,越到后面越凌乱,最后一页的“现在看”后面,只有一团被泪水晕开的墨渍。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将笔记本轻轻合上,推回给她,“看见自己的情绪,承认自己的软弱,这需要很大的勇气。特别是对你这样习惯了坚强、习惯了专业的人来说。”
李梦瑶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茶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你知道吗,陈墨,”她哽咽着说,“最让我难受的,不是他出轨,不是离婚,是我突然发现,我把自己活丢了。这七年,我是谁?是张太太,是李医生,是孩子的妈妈,可我...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了。”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可泪水越擦越多:“当年在医学院,我也曾意气风发,想当最好的心内科医生,想救人,想做研究。可结婚后,一切都变了。他要评职称,我要支持;他要社交应酬,我要陪衬;他要孩子,我生了;他要我顾家,我尽量平衡...可我自己的梦想呢?我自己的时间呢?”
陈墨静静地听着,等她这一波情绪过去,才缓缓开口:“梦瑶,把手给我,我看看脉。”
这次的脉象有了微妙的变化。弦象仍在,但不再那么紧涩;数脉减轻,转为偏数;最明显的是尺部,虽然仍弱,但已有微微的“根”——那是肾气开始恢复的迹象。
“有好转。”陈墨如实说,“气血比上次通畅了些,郁结在慢慢化开。但这几天的记录,让你情绪波动很大,所以又有些反复。这是正常的,治疗过程就像退潮,有进有退,但总体在向前。”
他提起笔,却没有立即开方,而是看着李梦瑶:“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懂了。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在这些身份——张太太、李医生、孩子的妈妈——之外,你是谁?或者说,你想成为谁?”
李梦瑶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未仔细想过。
“我...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陈墨温和地说,“不着急,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想。但至少现在,你可以先做一件事:找回一些只属于你自己的时间,做一些只为你自己开心的事。”
他开始写方子,这次的调整不大,只是将柴胡、枳实各减了3克,加了小麦、大枣,增强养心安神之力。
“梦瑶,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陈墨写完方,却没有马上给她,而是认真地看着她,“当年医学院毕业前,你说要和我一起考研,去北京。后来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留在西安,还那么快结婚?”
李梦瑶的脸色白了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茶杯。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里木炭轻微的爆裂声。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在青石地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是因为我,对吗?”陈墨轻声问。
李梦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和慌乱。
“不,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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