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馆日常(1/2)
四月的西安,护城河畔的柳絮如雪,随风轻扬。墨一堂院角的那株老槐树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透明如翡。
这日清晨,陈墨刚打开医馆的门板,便见李梦瑶已候在门外。她穿着一身浅米色的亚麻长衫,头发松松绾在脑后,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正仰头看屋檐下新筑的燕子巢。
“这么早?”陈墨侧身让她进来。
“今天调休,想着早点来,不耽误你接诊。”李梦瑶将保温桶放在诊桌上,“我妈熬的八宝粥,非让我带给你尝尝。她说你一个人开医馆辛苦,要多补补。”
陈墨打开保温桶,甜香扑面而来,红枣、莲子、桂圆、花生...熬得稠糯得当。“替我谢谢伯母,太费心了。”
“你别客气。”李梦瑶自然地走到药柜旁,开始整理昨天晾晒的药材,“我这几个月在你这里调理,睡眠好了,气色好了,我妈天天念叨要谢你。这粥是她一大早起来熬的,非让我趁热送来。”
陈墨看着她熟练地将药材分类、装袋、贴上标签,动作虽不及他熟练,却也像模像样。“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看多了就会了。”李梦瑶头也不抬,“再说,我也是医生,认药总比普通人快些。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这些常用药,看几次就记住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王嫣然提着一袋早点进来,见李梦瑶在,眼睛一亮:“梦瑶姐今天也这么早?”
“调休,过来帮忙。”李梦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末,“你带的什么?好香。”
“巷口张记的豆腐脑和油条。”王嫣然将袋子放在桌上,看了眼保温桶,“哟,八宝粥?陈大夫今天口福不浅。”
三人围坐在诊桌旁用早饭。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医馆里弥漫着药香、粥香和豆腐脑的清香,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陈大夫,昨天那个失眠的患者复诊了吗?”王嫣然边吃边问,“您用黄连阿胶汤加减的那个。”
“上午来。”陈墨道,“吃了五剂,睡眠从两小时延长到四小时,但还是多梦。今天准备加首乌藤、合欢皮,加强安神解郁之力。”
李梦瑶认真听着,忽然问:“陈墨,我一直想问,中医治失眠,辨证分型那么多,你是怎么快速判断用哪个方的?”
陈墨放下勺子:“关键在于抓主证和辨体质。比如昨天那位,除了失眠,还有心烦、口干、舌红少苔,这是典型的阴虚火旺,所以用黄连阿胶汤滋阴降火。如果他还有腹胀、便溏,就要考虑心脾两虚,用归脾汤了。”
“那西医的安眠药和中药,能一起用吗?”李梦瑶继续问。
“可以,但要错开时间,并且要密切观察。”陈墨道,“我一般建议患者中药饭后服,西药睡前服。等中药起效,睡眠改善后,再逐渐减少西药剂量。这个过程要慢,不能急。”
王嫣然插话道:“我在医院也常遇到这样的患者,长期吃安眠药,想减减不下来。下次可以推荐他们来找您,中西医结合,可能效果更好。”
“互相转诊,取长补短,这是好事。”陈墨点头,“西医控制急性症状有优势,中医调理整体状态更擅长。两者结合,患者受益。”
早饭用完,李梦瑶主动收拾碗筷,王嫣然则开始准备今日要用的针灸器具。陈墨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墨一堂开了这些年,从来都是他一人忙碌。如今多了两个帮手,虽不是正式学徒,却让这间小小的医馆有了生气。
上午九点,第一位患者准时到来。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主诉膝关节疼痛多年,阴雨天加重。
陈墨诊脉观舌后,对李梦瑶说:“你来试试脉。”
李梦瑶一怔,随即会意,在陈墨的指导下将手指搭在患者腕上。“脉沉细,舌淡苔白...这是肾虚寒湿?”
“对。”陈墨赞许地点头,“年老肾虚,筋骨失养,加上寒湿外侵,痹阻经络。治宜温补肾阳,散寒除湿。我用独活寄生汤加减。”
他一边开方,一边讲解:“独活、桑寄生祛风湿、补肝肾;杜仲、牛膝强筋骨;细辛、肉桂温阳散寒。再加些鸡血藤、红花活血通络。针灸取穴以膝眼、阳陵泉、足三里为主,温针效果更好。”
王嫣然在一旁记录病案,忽然问:“陈大夫,这类骨关节病,除了用药针灸,日常调理有什么建议吗?”
“问得好。”陈墨对患者说,“老人家,您平时可以每天热水泡脚,水中加些艾叶、红花。注意膝关节保暖,夏天也不要贪凉。还可以练习八段锦里的‘两手攀足固肾腰’,慢慢来,不强求。”
患者连连点头:“陈大夫说得详细,我记住了。”
李梦瑶看着陈墨耐心讲解的样子,忽然想起在医院时,患者总是来去匆匆,医生能分配的时间有限。而在这里,每个患者都能得到细致的问诊和讲解,这种从容,是大医院难以做到的。
一上午,来了七八位患者。有慢性胃炎的中年男子,有月经不调的年轻姑娘,有小儿厌食的母亲带着孩子...陈墨辨证施治,李梦瑶和王嫣然或帮忙抓药,或协助针灸,或记录病案,三人配合默契。
午间稍歇时,李梦瑶泡了茶,三人坐在后院石桌旁。院角那几株芍药开了,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累吗?”陈墨问。
“充实。”李梦瑶抿了口茶,“和在医院是完全不同的感觉。那里像战场,争分夺秒;这里...像港湾,从容有序。”
王嫣然点头:“我也有同感。在医院,总觉得被推着走,门诊量、病历书写、科研指标...在这里,能真正静下心来,思考每个患者背后的故事。”
“各有各的价值。”陈墨道,“大医院处理急危重症,是医学的前沿阵地;小医馆调理慢性病,是健康的守门人。没有高下,只有分工不同。”
正聊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扶着位老爷子进来,老爷子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陈大夫,我爸他突然心慌、气短,浑身冒冷汗...”妇女声音带着哭腔。
李梦瑶和王嫣然同时站起。李梦瑶一个箭步上前,扶老人坐下,手指已搭上他的脉搏。
“心率120,脉细数弱,血压...”她看向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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