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汉中商路(2/2)
王应讥讽道:“无咎兄,顾司主难道没有教导过你,秩序即道,且珍且惜吗?河西查抄沈家,得了大笔银子,如今有钱购买茶叶棉布,南国商人逐利,自然没有理由不卖给你。
但是做生意,讲究的是规矩和信用。
陶家、孙家与江南诸多世家合作多年,运转体系成熟,各方利益也达成平衡。现在,就凭你一句话,就想打破近六十年的规矩,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李逋笑道:“王公子,河西从来不是南方商品的最终消费者,我们只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真正的买家,是萨蕃各部与西荒八国。
他们需要茶叶解腻,需要棉布御寒,而他们支付的都是真金白银,是灵玉矿产,是奇物赤涅。只要这个大框架不变,为什么非要五大商团来做?我河西百姓,人人皆可成为游商。”
听完这话,幕僚王谦微微颔首:“还利于民,官上好心胸。萨蕃主政河西时,律法混乱,商人货物屡遭劫掠,游商日渐稀少,最后只剩孙、陶两家大商团,独霸棉布和茶叶生意。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但同样也是损失。”
王应冷笑:“李无咎,想跟我王家做生意,也不是不可以,四成利。”
李逋道:“不可能,陶、孙二家才两成,我凭什么让利四成?”
王应道:“因为你没有选择,只要我王家联合江南其他世家,不跟河西做生意,或者,继续跟陶、孙两家合作,你能怎么办?断了你的茶和布,河西还能撑多久?”
杜修道:“王公子,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李逋道:“我说过河西粮食能够自足,即使没有南国的茶叶和棉布,日子无非难过些。萨蕃内乱不休,短时间内无力犯边。西荒八国与我河西相隔数千里,商路断绝,着急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一年,十年,河西都能坚持,直到王家基业尽毁。”
王应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李逋喝了杯酒,淡淡道:“北地杨氏崛起已势不可挡,将来必图谋中州。南地世家在中州产业众多,又将中州视为屏障,每年都要投入海量的钱粮以抗羯胡。可粮食南方有,但银钱呢?够吗?”
王应道:“难道你以为只有通过河西才能从大荒中换取银两吗?”
李逋道:“当然不是。南海大船一次航行,所获可抵河西商队数年之利。但万里航路周期漫长、风险极高。唯独河西与西荒相距不过三千里,更设有传送法阵,能将金银灵玉快速南运,以解燃眉之急。这份迅捷与稳定,是别处给不了的。”
王应道:“这么说,我们王家以后还要看河西的脸色行事?”
李逋道:“非也,咱们合作是双赢。”
幕僚王谦起身:“少爷,这是生意,不是意气。李官上说的对,来,咱们为河西、汉中与荆州的合作,满饮此杯。”
饮罢杯中酒,张公祺开口:“既然是合作,不知道我们汉中需要做什么?能得到什么?”
李逋道:“首先汉中需要扩充修缮十八里铺码头,并建立货栈,以及设立沿途补给点,开凿祁山道。当然所有建设费用,河西来出,但汉中需要提供人力。这些建成后,汉中每年可分到货物过境总值的百分之五。”
闻言,张公祺不语。
昔日路守一据守祁山道时,汉中抽成便是百分之五。若如今仍是这般比例,对汉中百姓和教宗而言,并无多少实益。
李逋道:“大祭酒,抽成虽少,但我决定河西用茶全部采用汉茶,每年需五千担,每担三两。”
湖南茶叶叫湖茶,汉中茶叶叫汉茶。两者区别如下,湖茶为大叶种,叶片肥厚,深度发酵,色泽乌黑,砖体紧硬,茯砖内有金花,味苦且醇厚,于酥酪为宜,蕃人尚湖茶。而汉茶多为中小叶种,味相对湖茶,清淡、薄涩,刺激性较强,醇和感不足。
湖茶与汉茶风味迥异:湖茶味苦醇厚,宜配酥酪,深受萨蕃和西荒人的喜爱;汉茶则相对清淡涩薄,价格也远低于湖茶。一担金花湖茶可卖三两银,而汉茶最高不过一两一担,低时仅值三分。
李逋的这一承诺,等于是以高价定向收购,每年仅此一项便为汉中补贴数万两白银。若再加上百分之五的过境抽成,实际收益已超百分之十。
张公祺心中盘算清楚,展颜笑道:“李官上高义,汉中愿与河西携手。”
李逋正色道:“修筑祁山道时,河西会派遣五百灵武士相助,请大祭酒勿疑。此外,码头、货栈、补给点建成后,须由汉中负责维护与防火,并承诺沿途不设关卡、不征收厘金,务必保障商路畅通。”
张公祺道:“官上放心,此事惠及汉中万民,我道自当顺应天命行事。”
李逋看向王谦:“也请您转告王族长。湖茶的需求绝不会减少,待打通萨蕃前往西荒的商路之后,采购数量只会逐年增加。”
王谦道:“好,官上少年英雄,王某也期待亲眼见到官上收服萨蕃、贯通商路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