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钟（2/2）

几秒钟后，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精辟的见解，波洛先生，就像鉴赏一部歌剧，不仅要看演员在台前的表演，更要理解导演的意图。”

波洛的小胡子翘了翘：“看来，海因里希先生对歌剧也有颇深的见解。”

“个人爱好。”海因里希重新靠回椅背，“比起破解真实的谜案，鉴赏虚构的故事要轻松和安全得多，不是吗？”

“确实如此。”波洛颔首，结束了这个话题，“感谢您的配合，海因里希先生，如果想起任何其他细节，请随时告知我们。您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海因里希站起身，再次向众人点头致意，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莱昂哈德警官首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满：“他在打听你的办案方法？这个人……”

“一个对周遭充满好奇的观察者，警官先生。”波洛打断了他，目光依然停留在门的方向，“而且，是一个将自己也置于观察范围内的观察者。”

梁月在一旁安静地旁听着，海因里希最后与波洛的对话，让她隐隐感到有些异样，那不像是一个普通被询问者会有的交谈深度和方向。

……

从临时征用的小房间走出来，梁月下意识地朝四周望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野树莓正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张丝绒椅旁，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一见到梁月，立刻蹦了起来：“啊，你们终于出来了，塞缪尔先生一个人往那边走了。”她指了指凶案房间的方向。

“波洛先生，”梁月立刻转向身旁的小个子警探。

“我明白，”波洛已经戴上了他的圆顶礼帽，“我们恰好也需要对现场的一些细节进行最后的复核。”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间房间，野树莓也跟在他们后面，但在门口被警员拦了下来，只能扒着门框朝里张望。

房间内，塞缪尔果然站在里面。

但他并没有像波洛预想的那样，在仔细检查血迹或门窗，而是静静地站在房间内侧，那架倚墙而立的落地座钟前。

他微微侧着头，与其说是在观察，不如说是在沉思，或者等待。

听到脚步声，塞缪尔转过头，看到波洛和梁月，脸上并无意外。

“波洛先生，梁月。”他简单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梁月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看来莱恩先生对这架不幸的座钟很感兴趣？”波洛踱步过来，碧绿的眼睛扫过钟面，又看向塞缪尔。

塞缪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钟面那道裂痕的中心点：“波洛先生，您看这里。”

波洛立刻俯身，仔细端详。

“裂纹的走向，是从中心点向外辐射扩散，如果是被撞击，或者被飞掷的物体砸中——裂痕的起始点和走向通常会更随机，甚至可能有多处撞击点。”

“但这种近乎完美的中心辐射状裂痕，更像是有人用一定的力道，均匀地施加在钟面中心，比如，用某种平面物体抵住中心，然后发力。”

波洛的小胡子微微动了动，他明白了塞缪尔的意思，但他示意塞缪尔继续。

“更重要的是，”塞缪尔的手移向那根静止的分针，“这里，光线角度合适的话，能看到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波洛立刻从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单柄放大镜，凑到塞缪尔所指的位置。

在放大镜的聚焦下，一点极其细微、颜色浅淡、与深色木质钟体和镀金指针截然不同的异物，隐约可见。

它嵌在指针与钟面之间极窄的缝隙里，像是一小截被强行挤压进去的……线头？

“纤维？”波洛低声说。

“看起来是。”塞缪尔收回手，“白色或浅色的，质地可能是棉或亚麻。”

波洛没有立刻去触碰，他放下放大镜，开始审视这座钟。

他先是检查了钟背和底座，没有任何新鲜撞击或刮擦的痕迹，然后，他再次看向指针。

“钟停了，但指针并非完全锁死……”波洛尝试着，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动了一下分针。

分针动了，虽然有些滞涩，但确实可以被拨动。

“人为停摆，然后……人为拨动到了这个位置。”波洛的声音很轻，但让旁边的梁月瞬间屏住了呼吸。

“伪造的死亡时间！”她脱口而出。

波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塞缪尔：“莱恩先生，您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这座钟，这个‘8点35分’，是一个谎言。”

塞缪尔：“梁月之前关于血液凝固状态的观察，恰好指向了更早的时间，矛盾点一直就在我们眼前。”

“正是如此！”波洛显得有些振奋，他直起身：

“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一发现告知莱昂哈德警官，这座钟，以及其上的纤维，是关键物证！”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房间。

门口的警员告知，莱昂哈德警官正在二楼与几位先生女士在一起。

他们快步走向二楼，找到了莱昂哈德警官。

他面前站着几个人，除了阿尔伯特，还有另外几位看起来颇有身份的宾客，他们似乎正在就某些细节进行核对或争执。

海因里希并不在其中。

看到波洛带着塞缪尔和梁月进来，莱昂哈德正要询问，波洛已抢先开口：

“警官先生，我们有重要发现，凶案房间内的那座座钟，停摆时间系人为伪造，钟面裂痕并非撞击造成，指针可被手动拨动，且我们在指针上发现了可疑的纤维残留。”

“这证明，凶手在行凶后，故意将钟拨到8点35分，并制造假象，以误导我们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几位宾客脸上瞬间露出惊愕的神情。

警官的灰白短髭抖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你确定，波洛先生？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钟体和指针上的异常，我与莱恩先生已经初步验证，纤维需要专业取证，但伪造痕迹的可能性极高。”波洛语气肯定。

莱昂哈德沉思了两秒，当机立断：“马上去请维克多医生过来，我们需要……”

他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就已响起，法医维克多匆匆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透明证物袋。

“警官，我正来找您。”

“在对死者衣物进行彻底的检查时，我在他西装内衬一个隐蔽的夹层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那透明的证物袋里，装着折叠起来的一小方纸片。

莱昂哈德接过证物袋，小心地打开，取出里面的纸片，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略显潦草：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