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重诘问(2/2)
莱昂哈德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不再给阿尔伯特喘息的机会,开始构建他脑中的真相:
“让我来替你回忆一下,温格勒先生。你在二楼与赫伯特先生不欢而散,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你或许原本只想离开,但愤怒冲昏了你的头脑,你看到赫伯特先生独自走向那个房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抓住了你。”
他的目光扫过阿尔伯特惨白的脸,仿佛在审视一件罪证:
“你尾随他进入房间,趁他不备,用一个沉重的黄铜烟灰缸,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随着莱昂哈德的描述,不少宾客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仿佛亲眼目睹了那血腥的一幕。
“他晕倒了,但还没死。你很害怕,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已经没有退路,你需要确保他再也不能威胁你,再也不能羞辱你和你的家庭。”
“于是,你看到了他随身携带的,或者房间里本就有的那把拆信刀……你用你完好的左手,握紧了它,然后,刺了下去。”
“在那之后,你恢复了些许理智,你必须做点什么,于是你来到露台,制造出有人外部侵入的痕迹,然后再走到那座座钟前,拨动了指针,试图伪造时间。”
“但在拨动时,你的袖扣不小心在指针上刮擦了一下,留下了那点纤维,但你太紧张了,没有立刻察觉。”
莱昂哈德再次举起那枚袖扣,让那点暗红无所遁形:“袖扣沾了血,可能是赫伯特的,你带着沾血的袖扣,心神不宁地离开了现场。”
“后来,在盥洗室里,你终于发现了这枚要命的袖扣,你想处理掉它,慌乱中,你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阿尔伯特,仿佛要将他钉死在“凶手”的标签上。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没有激烈搏斗的痕迹,因为死者一开始就被击晕了;这就是为什么凶器是拆信刀,因为你没有预谋,是临时起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的袖扣会少一颗,因为它沾了血,必须处理。”
莱昂哈德说完,整个会客室鸦雀无声,只有他威严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波洛静静地听着,小胡子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深思的光芒,但没有打断。
莱昂哈德最后一步踏前,“所以,温格勒先生,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你现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吗?还是说,你承认我刚才所说的,就是事实?!”
……
在这被构建出来的巨大压力下,阿尔伯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底深处翻腾的恐慌和挣扎,竟反而渐渐沉淀成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是,您说得对,警官先生。”
“是我在和赫伯特争执时,一时失去了理智,我……我认罪。”
“认罪”两个字,如同两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短暂的死寂。
莱昂哈德眼中精光一闪,正要下令。
“请等一下,警官先生。”
一个平静刻板的声音打断了警官的下一句命令。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不是波洛,而是那位侍立在一旁的侍者领班——约瑟夫·克劳斯。
“有什么事吗,侍者?”莱昂哈德皱起眉,显然没料到这个下人会在此时插话。
“请原谅我的冒昧,警官先生,”约瑟夫微微欠身,但语气并无退缩。
“我只是作为一名在此服务多年的仆人,对温格勒先生的品行略有了解,他是一位……体面的绅士。”
“而且,温格勒先生身体一直称不上强健,且右臂缺失,要在短时间内完成您刚才描述的那些动作,然后快速离开现场,以温格勒先生的状态,恐怕……力有未逮。”
莱昂哈德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时语塞。
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是的,警官!我也觉得有问题!”
是梁月,她从塞缪尔身侧走出,站在了稍微靠前的位置。
她指向莱昂哈德手中的证物:“血迹主要附着在袖扣的内侧弧面,也就是紧贴手腕和袖口布料的那一面,那么为什么——”
她看向阿尔伯特那空荡荡的袖口:“为什么袖口本身的布料上,一点血迹都没有?如果袖扣在手腕位置沾上了这些血,没道理袖口布料能保持如此干净。”
“最根本的矛盾,”塞缪尔开口了,他直视着莱昂哈特警官,如同在支持梁月般道:“警官先生,您说这枚袖扣是在盥洗室的垃圾桶里发现的。”
“假设阿尔伯特真是凶手,在成功伪造了现场并离开了后,且最终发现了这枚沾血的袖扣。”
“所以他选择了盥洗室,一个有流动水源、可以直接将证物冲入下水道彻底销毁的绝佳地点。然后,他选择把这枚要命的袖扣……”
塞缪尔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尔伯特,最后却停在了人群之中的海因里希身上,仿佛在寻求一个解释。
“扔进了垃圾桶?一个随时可能被清洁工发现,或者像现在一样被警方搜查到的开放式容器里?”
“这不符合一个刚刚完成谋杀的凶手行为逻辑,凶手的第一反应绝对会是冲掉它。”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敲在莱昂哈德刚刚构建起来的推理链条上。
阿尔伯特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用如此清晰理性的方式质疑这个即将把他拖入深渊的“定论”。
警官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并非蠢人,只是先前被“人赃并获”的顺利和急于给上头一个交代的心态所影响,构建了一个看似严密的叙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波洛,仿佛在寻求支持或解释。
波洛那双碧绿的眼睛,则在几个辩护者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脸色终于微微变化的阿尔伯特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了然于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