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谍影追踪，心迹难测（1/2）
西夏境内的荒漠夜色如墨，罡风卷着沙砾，在枯瘦的胡杨枝干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苏澈率领十名精锐影卫，身着与荒漠同色的灰褐劲装，马蹄裹着厚布，在松软的沙地上踏过，仅留下浅淡而转瞬即逝的痕迹。他们腰间挎着短刃，背负连弩，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前方夜色，循着辽国使者留下的微弱踪迹，悄然疾行。
“大人，前方三十里便是西夏主战派将领嵬名楚的驻地——黑沙堡，斥候探得，辽国使者已于黄昏时分潜入堡内。”一名影卫勒住马缰，俯身凑到苏澈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仅够两人听清，“嵬名楚素来对大宋心存芥蒂，此次辽国使者携盐州以西三城的许诺而来，恐怕早已暗通款曲。”
苏澈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翻身下马，指尖捻起一撮地面的沙土。沙粒粗糙，带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马汗与辽地酥油的气息——那是辽国贵族常用的熏香味道，足以确认辽国使者的行踪无误。他抬眼望向黑沙堡的方向，夜色中隐约可见堡垒的轮廓，城楼上火把摇曳，映出巡逻士兵的身影，壁垒森严。
“嵬名楚麾下有五千兵力，黑沙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硬闯必定会打草惊蛇。”苏澈眉头微蹙，低声吩咐道，“你带三人绕至堡后，潜伏在水源处，辽国使者要与嵬名楚商议要事，必然会停留数日，水源是他们必经之地；余下六人随我潜伏在堡外东侧的胡杨林，伺机混入堡内，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若有机会，便直接斩杀辽国使者，绝不能让盟约落在嵬名楚手中。”
“属下遵令！”影卫们齐声应和，身形一晃，便分两队消失在夜色中。苏澈整理了一下劲装，将短刃藏于袖中，借着胡杨树的掩护，悄然靠近黑沙堡。城楼上传来巡逻士兵的喝问声，夹杂着甲叶碰撞的轻响，他俯身贴在沙地上，耐心等待着混入堡内的时机。
黑沙堡内的议事堂中，灯火通明。嵬名楚身着褐色铠甲，端坐于主位，面色沉凝。他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透着悍勇之气，作为西夏主战派的核心将领，他素来不满李秉常与大宋结盟，认为此举是对西夏主权的妥协。堂下，辽国使者身着紫色锦袍，手持一封绢帛，语气倨傲却带着诱惑：“嵬名将军，陛下许诺，只要你能劝说西夏背弃大宋，待辽军踏平西北，便将盐州以西三城尽数赐予你，届时你便是西夏的第一功臣，何愁不能执掌西夏兵权？”
嵬名楚眼中闪过一丝异动，却并未立刻应允，沉声道：“使者大人，宋夏联军刚刚大胜辽军，此刻背弃盟约，无异于自寻死路。且李秉常已派李继迁返回兴庆府整顿内务，我若贸然行事，恐会被他察觉，届时身败名裂，得不偿失。”
辽国使者轻笑一声，将绢帛递上前：“将军多虑了。耶律仁先元帅率领三万援军不日便到，与耶律休哥大人汇合后，兵力远超宋夏联军。届时辽军全力发起进攻，宋军自顾不暇，李秉常首尾难顾，哪里还有精力对付将军？这是陛下亲书的盟约，只要将军签字画押，便是我大辽的盟友，日后西夏的江山，还需将军多多费心。”
嵬名楚接过绢帛，指尖抚过上面的辽文与耶律洪基的印玺，眼中的挣扎渐渐被贪婪取代。盐州以西三城土地肥沃，是西夏重要的粮草产地，若能据为己有，再借助辽国的势力，他确实有机会取代李秉常，执掌西夏大权。他沉默片刻，抬头道：“好。我答应你，暗中联络西夏境内的主战派将领，待辽军发起进攻，便在后方作乱，逼迫李秉常背弃大宋。但你需保证，辽军攻破宋军防线后，务必兑现承诺，将三城赐予我。”
“将军放心，我大辽向来言而有信。”辽国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举杯道，“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共取西北！”两人举杯对饮，堂内的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扭曲而阴暗，一场足以颠覆宋夏联盟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宋夏联军的营地内，耶律隆绪独居的营帐依旧亮着灯火。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辽国疆域图，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曾落下。青色长衫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伤口虽已愈合，却仍需时常服用汤药，每动一下，肩头便传来隐隐作痛。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他立刻将疆域图收起，神色警惕地望向帐门，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舒了口气。
白日里，他答应为沈砚写下辽国的兵力部署与国内虚实，可真到落笔时，却始终犹豫不决。他虽归降大宋，却终究是大辽的前元帅，心中对辽国仍有牵挂，若是将机密尽数告知大宋，无异于亲手将大辽推向更深的深渊。可若是隐瞒不报，又恐沈砚起疑，不仅自己性命难保，麾下残余将士也会受到牵连。
“耶律元帅，夜已深，还未歇息？”帐门被轻轻推开，沈砚端着一碗夜宵走进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他将夜宵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案上的纸笔，笑道：“元帅是在斟酌如何落笔？若是有难处，不妨直言，我绝不逼迫。”
耶律隆绪心中一惊，连忙收敛神色，起身道：“枢密使深夜前来，有何要事？我只是在思索辽国的兵力部署，力求准确无误，不耽误大宋的战事。”
沈砚轻笑一声，坐下道：“元帅不必紧张。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毕竟你曾是大辽的元帅，对辽国情深义重。但你要明白，耶律洪基野心勃勃，若不彻底挫败他的阴谋，西北战火永不停歇，无论是大宋的百姓，还是辽国的百姓，都会深受其害。你告知我们机密，不是害辽国，而是救辽国的百姓于水火之中。”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派人清点了你麾下的残余将士，共计三千余人，皆被妥善安置在灵州城内，待遇优厚，元帅尽可放心。”
耶律隆绪沉默良久，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些许。沈砚的话，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征战多年，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力与富贵，而是天下太平，将士安稳。耶律洪基的野心，早已让大辽陷入民不聊生的境地，或许，沈砚说得对，只有挫败耶律洪基，才能让大辽的百姓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枢密使放心，三日内，我必定将辽国的兵力部署与国内虚实尽数写下，绝无隐瞒。”耶律隆绪缓缓开口，声音坚定了许多。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头道：“好。元帅早些歇息，汤药我已让人送来，记得按时服用。”说罢，便起身离去，留下耶律隆绪一人在帐内。望着案上的夜宵，耶律隆绪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他决定落笔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辽夏边境的辽军大营内，耶律仁先率领的三万援军已顺利抵达。大营内顿时热闹起来，新增的营帐连绵成片，士兵们操练的呐喊声、马蹄踏地的震动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往日的低迷士气。中军大帐内，耶律休哥与耶律仁先围坐在地图前，神色凝重。
“休哥大人，三万援军已全部到齐，粮草也已补充完毕，随时可以发起进攻。”耶律仁先身着黑色辽甲，语气中满是战意，“属下建议，即刻兵分两路，一路由属下率领两万铁骑，猛攻宋军正面防线；一路由大人率领一万五千铁骑，偷袭玉泉谷，击溃西夏军队，再迂回包抄宋军，必能一战功成。”
耶律休哥摇了摇头，道：“不可。宋夏联军依托防线，戒备森严，且沈砚足智多谋，必定早已做好防备。若贸然分兵，恐会被联军各个击破。更何况，辽国使者已潜入西夏，正在联络嵬名楚，待他们成功挑拨宋夏关系，西夏军队内乱，我们再全力发起进攻，方能事半功倍。”
耶律仁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大人考虑周全。只是嵬名楚何时能动手，还未可知，我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属下以为，我们可以先派一支轻骑兵，前往黑风口挑衅，试探宋军的防御虚实，同时也能牵制联军的兵力，为辽国使者争取时间。”
耶律休哥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派五千轻骑兵，前往黑风口挑衅，切记，不可恋战，只需试探虚实，若遇到强敌，即刻回撤。另外，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操练，做好进攻准备，一旦收到辽国使者的消息，便立刻发起总攻。”
“属下遵令！”耶律仁先躬身领命，转身离去。耶律休哥走到帐外，望着大营内操练的士兵，眼中满是决绝。他知道，这一战，关乎大辽的荣辱存亡，只能胜，不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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