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故乡暖阳（1/2）

五月的王家沟，正是麦浪翻金、槐花飘香的时节。马车驶入熟悉的村道，王明柱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让他心神为之一松。道旁田垄里，农人们正忙着给麦田灌浆，看见马车队伍，纷纷直起身张望。

“哟，那是……老抠叔家的柱子回来啦！”

“真是柱子！还有老抠叔！”

“后面那辆马车里是谁？看着气派！”

村人们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热情。王老抠早已按捺不住，让车夫停车，自己颤巍巍地下车，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老眼湿润：“老张头！李二狗！你们都还好啊？”

“好！好着哩！老抠叔，您老在京城享福，气色看着更好了！”

“柱子现在可有出息了，咱们王家沟都跟着沾光！”

王明柱也下车，与乡亲们寒暄。周婉娘端庄地跟在他身侧，微笑着向众人颔首致意。她今日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发髻简单，却难掩通身的贵气。村中妇人悄悄打量，低声议论：“这就是柱子京城娶的大娘子？真真是大家闺秀的气派……”

老宅的门早已敞开，留守的老仆王伯和妻子赵婶早早得了信，已将宅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见老爷、少爷、大少奶奶回来，激动得手足无措。

“王伯，赵婶，辛苦你们了。”王明柱温声道。

“不辛苦！不辛苦！”王伯搓着手，眼眶发红，“少爷能回来，咱们高兴还来不及！”

宅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墙角多了些青苔，院中那棵老枣树越发粗壮。王老抠背着手在院里转悠，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嘴里不住念叨：“还是老宅子踏实……这枣树，还是你爷爷那辈种下的……”

周婉娘已指挥着跟来的丫鬟婆子安顿行李，整理房间。她做事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主屋、厢房都已收拾妥当，被褥熏过，热水备好。

午后，王明柱带着周婉娘去祠堂祭祖。祠堂显然是新修葺过，瓦新墙白，显然是村里人得了王家在京城的消息，自发维护的。香烛燃起，青烟袅袅。王明柱跪在蒲团上，看着牌位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那是这具身体的血脉先祖。他默默祝祷，既为原主，也为现在的自己，更为这个家的未来。

祭拜完毕，族长和几位族老闻讯赶来。老族长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看见王明柱，颤巍巍拉住他的手：“柱子啊，你可给咱们老王家长脸了！‘忠勤良贾’、‘义勇可风’！咱们祠堂门口，都能立牌坊了！”

王明柱谦逊道：“族长爷爷过奖，柱子只是做了些本分事。”

“本分事能做到这份上，就是本事！”一位族老笑道，“柱子，你不知道，如今咱们王家沟的后生，走出去腰杆都比别村挺得直！都知道咱们村出了个京城里都挂匾的人物！”

寒暄过后，族老们说起村里近况。因着王家在京城的声势，县里对王家沟也多有照拂，今年春耕时还特意拨了些好粮种。村里有几户跟着王家做过工或卖过布的，日子也宽裕不少。

“就是……”老族长欲言又止。

“族长爷爷有话但说无妨。”王明柱道。

“就是……村里有些闲汉，见王家发达了，总想攀上来讨些好处。前些日子还有人鼓噪，说王家在京城挣了大钱，该给村里修路、建学堂……”老族长叹气，“我知道柱子你不易，京城的生意也是辛苦做起来的。只是人言可畏……”

王明柱沉吟片刻：“修路建学是善举，确实该做。这样吧，我这次回来，捐五百两银子，用于整修村中道路、疏通水渠。至于学堂……还需从长计议，需请先生、定章程。待我回京后，让人送来详细章程和所需银两，族里可先物色场地和先生。”

族老们闻言大喜，连声道谢。五百两对如今的王家不算大数目，但对一个村子来说，已是一笔巨款。

回到老宅，王明柱将此事与周婉娘说了。周婉娘点头：“相公做得对。修路建学是积德的事，也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只是这银子，需当着族老和乡亲的面，说明用途，立下字据，免得被人挪用。”

“婉娘想得周到。”王明柱笑道，“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次日，王明柱和周婉娘在祠堂前，当众将五百两银票交予族老，并请来村里识字的老秀才立下字据，写明款项专用于修路疏渠，由族中公推三人共同监管账目。围观村民欢呼雀跃，那几个原本说闲话的闲汉，此刻也讪讪地跟着叫好。

接下来几日，王明柱陪着父亲在村里转悠。王老抠见人就说京城见闻，说得眉飞色舞。周婉娘则与村中妇人往来，她待人温和有礼，又带了些京城带来的小巧礼物——几盒胭脂、几块好料子，很快便赢得众人好感。有妇人悄悄问她京城大户人家如何持家，周婉娘也不藏私，将些实用的管家、理财之道娓娓道来。

这日午后，王明柱独自来到村后山坡。这里葬着他的“生母”——原主王大柱的母亲。坟茔整洁，显然常有人打扫。他摆上祭品，焚香跪拜。

“母亲，我占了你儿子的身体，承了你的血脉。虽非本意，但既成事实，便会担起责任。王家如今安好，父亲康健，媳妇贤惠，孙儿茁壮。你在天有灵，请安心。”

山风拂过，草木轻摇，仿佛回应。

下山时，遇见了儿时的玩伴铁蛋。铁蛋如今已是两个娃的爹，晒得黝黑，看见王明柱，憨厚地笑：“柱子哥，回来了？”

“铁蛋，好久不见。”王明柱拍拍他的肩，“家里还好？”

“好着哩！去年跟着你家工坊的采买，卖了些山货，挣了些钱，翻修了房子。”铁蛋搓着手，“柱子哥，你如今是京城大东家了，能不能……能不能带带村里后生？咱们有力气，肯干活，就是缺门路。”

王明柱心中一动：“村里像你这样想出去闯闯的后生多吗？”

“多！年轻力壮的，谁愿意一辈子窝在山沟里刨食？”铁蛋眼睛发亮，“就是怕没手艺，出去被人欺负。”

王明柱沉思片刻：“这样，你帮我问问，有多少人愿意。等我回京后，可以安排些学徒位置到工坊，学织布、染色，或者去酒楼、布庄做伙计。工钱从优，但需签契约，守规矩。”

铁蛋喜出望外，连连作揖：“谢谢柱子哥！我这就去说！”

看着铁蛋飞奔而去的背影，王明柱微微一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家乡后生一条出路，比单纯给钱更有意义。

傍晚回宅，周婉娘正在院中指挥丫鬟晾晒被褥。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神情专注。

“婉娘。”王明柱轻声唤道。

周婉娘回头，展颜一笑：“相公回来了。爹在后院喂鸟呢，说京城带来的画眉，到了乡下叫得都更欢实。”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落日余晖将老宅的瓦檐染成暖色。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空气中飘散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这样的日子，真好。”周婉娘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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