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隔火争锋,虎符碎心(2/2)
别人或许不知,但他身为司马家的心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虎符上虽然熔毁,但残存的另一半虎头上,那用秘法蚀刻出的、细如发丝的云纹,以及熔金残迹中隐约可见的“赤铜夹层”,正是司马家为了防伪,秘而不传的特殊工艺!
这虎符,是真的!
司马伷……真的败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穿了他的脑海。
曹髦说得没错,钟会和他,都只是棋子。
现在棋局出了变故,司马昭那个刻薄寡恩的主子,第一个要舍弃的,就是他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弃子”!
一瞬间,妻儿老母的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
一边是必死的忠诚,一边是渺茫的生机。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垮了最后一根名为忠诚的稻草。
“啊——!”
蒋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没有冲向曹髦,也没有去攻击钟会,而是反手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劈向了钟会身旁那根高高耸立的黑色帅旗!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绣着古朴“钟”字的黑色大旗,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倾倒,最终“呼”地一下,被卷入下方的火海,瞬间化为一团飞灰。
帅旗倒,军心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围攻马成的魏军士兵们,看到主帅大旗倒下,又听到曹髦那番诛心之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将军反了!”
“帅旗倒了!我们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土崩瓦解,无数士兵扔下兵器,惊慌失措地向着城墙两侧溃逃,只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钟会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持刀喘息的蒋舒,又看了看那片混乱的战场,脸上那份从容的傲气终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好……好一个蒋舒!好一个曹髦!”
他嘶声笑着,缓缓后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猛地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乌黑的竹笛,凑到唇边,吹出了一段短促而凄厉的音节。
那声音不似乐曲,更像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鸣,尖锐刺耳。
笛音未落,在关隘内侧一处相对完好的箭楼阴影里,突然传来铁链晃动的“哗啦”声。
数名一直隐藏在那里的蒙面死士,拖拽着一个被铁链牢牢锁住的人影,快步走了出来。
他们将铁链的另一端挂在箭楼伸出的一个绞盘上,用力转动机关。
在吱吱嘎嘎的刺耳声中,那个人影被缓缓吊起,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正是王肃的遗孀!
她似乎陷入了昏迷,任由冰冷的铁链勒紧身体,悬在火墙之上,摇摇欲坠。
钟会扔掉竹笛,指着半空中的王夫人,对着关外的曹髦厉声狂笑:“曹髦!你不是仁义之君吗?你不是视王肃为师长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独自一人,穿过这条火路,滚进来与我一谈!否则,我立刻就让她给你殉葬!”
“陛下,不可!这是陷阱!”曹安一把拉住曹髦的胳膊,老眼中满是血丝与恳求,“老奴愿代陛下去!”
曹髦伸手,轻轻按住了曹安颤抖的手臂,将他拦在身后。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癫狂的钟会,而是死死地锁定在那悬挂着王夫人的铁链之上。
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那粗重的铁链,竟然反射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淡淡的青蓝色光泽。
那是……淬了剧毒的铁!而且是见血封喉的蛇毒与金汁混合的剧毒!
钟会这个疯子,他根本就没打算让王夫人活下来!
曹髦缓缓地翻身上马,没有带任何亲卫。
他独自一人,骑着战马,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条由砂石铺就的生死之路。
滚烫的砂石发出“滋滋”的声响,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当他终于穿过那片灼热地带,踏入白水关门洞阴影的瞬间,他没有抬头去看城楼上狞笑的钟会,也没有去看那些将刀尖对准自己的死士。
他的全部心神,他的视线,都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在了半空中王夫人那只藏在宽大袖口里、正以一种微小而固定的频率,不停颤动着的左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