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肉钩下的生意(1/2)
疯九爷说完这句,才走到冷库深处那张白布桌前。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小撮黑红香灰,半截烧糊的红布,一块冻住的灯油残渣,还有几只细颈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红色东西,颜色干净得扎眼,跟这座冷库里到处都是的血油、冻肉、黑垢全然不同。它安安静静贴在玻璃底部,像一滴还没干透的红漆。
疯九爷拿起其中一只瓶子,在红灯下晃了晃。
“你这红油,确实有用。”
他说。
“老榆树那盏灯,藏了那么多年。灯油里掺一点,胡子隔着林子都能找过去。”
夏主教站在白布桌旁。
他听见“红油”这个词,没有纠正,只伸手把那只瓶子接了回来。动作很轻,像怕瓶壁沾上疯九爷手上的血腥气。
“少一点。”
他说。
疯九爷抬眼看他。
夏主教把瓶子放回白布中央,指尖隔着手套轻轻点了点瓶身。
“这种东西不能贪。用多了,灯会直接死掉。灯死了,旁人会知道那里出过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像在提醒一名不够细致的学生。
“我需要的是一盏还会亮的灯。人们看见它,仍然相信它能报平安。它越可信,犯错时越有价值。”
疯九爷咧嘴笑了一下。
“你们外来的,害人也讲究个细。”
夏主教平静道:
“粗糙的恶意,只能吓人。细一点,才能让人自己走进去。”
疯九爷看着他,狐皮尾巴在身后轻轻抽了一下。
这话他听着不顺耳。
但有道理。
他不喜欢这个外来人的腔调,太像旧时代城里那些拿白手套翻账本的人。可疯九爷不得不承认,这人给的东西确实好用。
倒香灰能引兽。
红布反挂能坏路。
可这红色玩意儿,能让一盏被村子信了多年的香灯,悄无声息地学会撒谎。
这比单纯砸灯有用。
疯九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白家已经看出来了。黑水洼子没吃下,老榆树灭了灯。下一步,他们肯定要咬人。”
红衣先生看着桌上的灯油残渣,问:
“他们会先咬谁?”
“当然是胡子。”
疯九爷说,“村是胡子抢的,帖也是胡子下的。白家那帮守规矩的,眼下第一口火,肯定冲阴绺子去。”
夏主教点了点头。
“那就很好。”
疯九爷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好在哪?”
“他们会离开自己的房子,去追一个看得见的仇人。”
红衣先生抬起眼,语气仍旧很平稳。
“人在愤怒时,最容易相信眼前的答案。”
疯九爷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别把我当傻子。胡子能拖住白家一阵,可外道仙堂不是瞎的。等他们反过味来,我这些暗盘,一个个都得挨刀。”
红衣先生没有否认。
他甚至很轻地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拖太久。”
疯九爷哼了一声。
“这话不用你教。”
夏主教把白布上的三样东西推近了一些。
香灰。
红布。
灯油。
“我不熟悉你们的地名。”
他说,“让其中几处出错,剩下的人就会开始互相确认、互相奔走、互相怀疑。”
疯九爷没有打断。
夏主教继续道:
“等他们忙起来,您的人就有生意。有人要绕路,有人要买消息,有人要买武器,有人要买尸体。您比我清楚,这些东西在混乱时最值钱。”
疯九爷慢慢笑了。
“这句像人话。”
夏主教生微微颔首。
“我在努力学。”
疯九爷被这句话逗得咧了咧嘴。
他伸手把那块烧糊的红布拨到一边。
“绕来绕去,你还是想去那座城。”
夏主教看向他。
“你们叫它盛京。”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发音。
“您比我熟这片地。”
夏主教语气温和,“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也有您想要的东西。”
疯九爷把手按在桌边,指节慢慢敲了两下。
“那就说人话。你答应我的稳换件儿,靠那座城?”
“靠手术条件。”
夏主教纠正道。
疯九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别跟我扯屁话。能不能让人多活几年?”
夏主教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铁台上刚换完器官、已经昏死过去的破戒弟马。
“现在这样,太浪费。”
疯九爷眼神一冷。
周围几个倒头香的人下意识低头。
夏主教却像没有察觉到杀气,继续说道:
“您把一块强大的器官缝进一具不稳定的身体里,然后让它们自己厮杀。活下来的是幸运,死掉的是材料。这个办法能筛出几把好刀,但会浪费很多好器官。”
疯九爷盯着他。
“你觉得你比我会缝?”
“不会。”
夏主教答得很干脆。
“您的手很稳。我只是知道,怎么让新东西慢一点杀死旧身体。”
疯九爷眯了眯眼。
这个回答让他舒服了一点。
夏主教从木匣里取出一张薄纸,铺在白布桌上。纸上画着几圈细小的红线,还有类似血管、神经和香灰流向的标记。
疯九爷看不懂。
但他看得出来,这不是江湖骗子画出来糊弄人的符。
“我要干净的地方,完整的异化器官,还有一套能长期维持温度和循环的设备。”
夏主教说。
疯九爷笑了一声。
“总算说到正地方了。”
他伸手点了点纸面。
“我给你肉,给你人。你给我炉子和稳换件儿。对吧?”
“我给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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