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4章:三玉同修(2/2)
沈清鸢的弥勒玉佛散发乳白色的净化之力,在她体内流转一圈后缓缓汇入三人之间的能量环流。
秦九真体内的玉气场被仙姑玉镯的翡翠光芒牵引着,慢慢成形——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粗粝的能量,不如楼望和的精纯,但有一种浑厚的底气,像是大地深处的矿脉在呼吸。
三股能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首尾相连的光环。
光环旋转了三圈。
第四圈的时候,变故陡生。
楼望和感觉到了阻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光环内部。秦九真的玉气场中夹杂着某种黑色的东西,像是油污混进了清水。那些黑色杂质一进入光环,立刻引起连锁反应,弥勒玉佛的净化之力开始紊乱,破虚玉瞳的金光也变得闪烁不定。
“老秦!”楼望和低喝,“你的气场不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秦九真的额头渗出汗珠。他闭着眼睛,努力回忆竹简上的口诀,但那股黑色杂质根本不听他的控制。它像一条蛰伏多年的蛇,终于等到了机会,开始疯狂地吞噬光环中的玉能。
“是……煞气。”沈清鸢忽然开口。
她睁开了眼,眼中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老秦体内积累的不是普通的玉气场——这二十年,他每一次在黑石盟手里吃亏、每一次看着兄弟死在自己面前,那种恨、那种不甘,都沉淀在丹田里。这不是邪气,是煞气。”
“怎么化解?”楼望和问。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松开了与楼望和相抵的手掌,将掌心贴在了秦九真的后背正中——心脏对应的位置。弥勒玉佛在她颈间剧烈震动,乳白色的净化之力如潮水般涌入秦九真体内。
“你——”秦九真猛地睁眼,“清鸢你疯了!竹简上不能中断循环!”
“竹简上也,若有一丝杂念私心,则玉能逆行。”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老秦,你藏在心里的那些事——你父亲的死,你兄弟的死,你觉得都是你的错,是不是?”
秦九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你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沈清鸢打断他,“你为了一卷竹简被人追杀三天三夜,命都不要了。你欠谁了?你自己觉得你欠所有死去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当年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欠他们,是因为他们认你这个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秦九真的心口上。
“二十年了。够了。”
秦九真闭上眼睛。
眼泪从他满是胡茬的脸上滑。这个在滇西江湖混了二十年的糙汉子,挨刀的时候不哭,被追杀的时候不哭,兄弟死在怀里的时候也不哭——但此刻,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翻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地哭。
竹简上:地玉居中,可化煞为玉。煞者,郁结之气也。散之则为玉能,凝之则为煞障。化煞之法,不在驱除,而在面对。
沈清鸢做的不是驱逐那条心里的毒蛇,而是让秦九真自己去看——看清楚了,那毒蛇到底是外头钻进来的,还是你自己一口一口喂大的。
随着他的哭声,那股黑色的煞气开始松动。它不再是一条狰狞的蛇,而是化成一缕缕灰色的雾气,从秦九真的丹田中缓缓溢出。弥勒玉佛的净化之力将这些雾气包裹、淬炼,灰色的杂质被剥离,剩下的是最纯粹的部分——一种无色透明的、如水般柔和的气场。
这是玉气场。不是靠修炼得来的,而是二十年来,每一次失败后重新站起来的韧性,每一次为兄弟收尸后继续前行的执念,在这些年里无声无息地积累着。
光环重新稳定下来。
三股能量这一次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开始融合。破虚玉瞳的金光引领方向,弥勒玉佛的白光净化杂念,仙姑玉镯的翡翠光芒将这份力量深深扎入大地,吸收天地间最纯净的玉气反哺给两人。
三玉同修——第一层循环贯通。
三人同时睁开眼睛。
那一刻,他们看到了彼此体内流动的光芒——楼望和的金,沈清鸢的白,秦九真的翡翠绿。三种光芒在他们之间往复流转,像一个没有首尾的光环,将三人联结成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更奇异的是三玉之间的共鸣感应。楼望和能看到沈清鸢体内的血脉分支,每一缕都在他的破虚玉瞳中清晰可辨,他能随时感知她的位置和状态;沈清鸢能感受到秦九真的情绪波动,那翡翠光芒像一面鼓,喜悦会共振,敌意会刺耳,危险来临时它甚至比眼睛更早察觉;秦九真的玉气场则与仙姑玉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他可以隔空催动玉镯的力量,为楼望和与沈清鸢提供远程支援,哪怕相隔数百里,只要三玉共鸣还在,他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楼望和低头看自己的手。
金光在掌心流转,比之前更柔和,却也更强大。
“成了。”他。
沈清鸢点了点头。她颈间的弥勒玉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泽,佛面上那些细微的裂纹在共鸣之力中缓缓愈合,玉佛内部的秘纹重新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秦九真擦了把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很。但他的眼睛很亮,比过去二十年任何时候都亮。
“老子从来不知道——原来心里那些烂事,还能变成玉能。”
“苦难不会直接变成力量。”沈清鸢站起身,颈间的玉佛在晨光中泛起温和的光晕,“但你在苦难里没有趴下,没有变成你最恨的那种人——那份硬扛出来的东西,才是玉能。”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了两个字。
“妈的。”
他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丢掉了一个扛了二十年的麻袋。
楼望和转过头,看向山谷口。破虚玉瞳的视野里,远处玉墟的方向,龙渊玉母的金光仍在沉睡,黑石盟的邪玉阵仍在蔓延。但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邪玉阵的结构。原先他的透玉瞳只能感知邪玉的存在,如今却能清晰分辨邪玉阵的节点与脉络,每一个阵眼的位置、每一条玉能的流向、阵中十二块核心邪玉的品级与缺陷,都清楚地呈现在他眼前。那是一座精心布置了二十年的阵,但再精密的阵也有破绽。
“该动身了。”
沈清鸢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去哪里?”
“回玉墟。”楼望和,“打碎它。”
沈清鸢没有再问“它”是谁。
她转身回屋去收拾东西。秦九真则扛起那柄已经卷了刃的砍刀,晃了晃刚恢复的左臂,嘀咕了一句这刀得磨磨。刚完又笑了笑,加了一句——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路上有的是磨刀石。
三人一同步出山谷。
这时沈清鸢忽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回石桌旁。她把竹简翻了面,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快速临摹起来——竹简背面刻着一幅图,残缺不全,形似某种玉器的底纹,纹路细密如流水,收束处聚为一个圆点,周围标注的古字她只认出三个:左为“脉”,右为“轮”,中心那字太太密,暂时辨不分明。
她将纹样一笔一划拓在绢帕上,收进衣襟。这幅图不在三玉同修的法门之内,或许是前人刻简时顺手留下的提示——将来的某一处,也许用得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追上两人,并肩走进晨光里。
身后,山谷中的竹林沙沙作响。竹简静静地躺在石桌上,上面的古篆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也在目送着他们。
(第四百五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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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一章写秦九真哭那段,我自己的鼻子都有点酸。江湖上最苦的不是刀伤,是心里那把生了锈的刀——拔不出来,也放不下去。秦九真这个人,前面四百多章一直在笑,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你想啊,一个人失去了那么多还能笑出来,那笑容底下是什么?
是血。是他自己咽回去的血。
好了,沈清鸢最后收起来的那幅图——你帮我记着点,后头第六卷会有用。我写东西老忘这些伏笔,到时候又要往回翻,麻烦死了。
下一章写山谷遇袭。黑石盟不是傻子,三个人同时玉能外放,那股波动瞒不过夜沧澜的鼻子。追兵已经在路上了,而且这一次来的不是普通货色——是邪玉傀儡。打斗我得好好琢磨一下,三玉共鸣的实战效果,要在这一战里第一次亮出来看看成色。
不了,我去找烟。桌上那包又抽完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