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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顾长风(求订阅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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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率先下车核对白名单,林允宁紧随其后。

连过两道安全门,两人终于踏进会议室。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得当当正正。

赵振华在主位旁,面前仅摆着一本薄笔记;潘建林坐他左手,正摘了老花镜翻阅纸质材料。

大屏幕上切着几个远程分屏:韩至渊背后的金陵实验室白板上,还留着昨晚推演马约拉纳第一高疑区的残缺公式;陈正平则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熬了个大夜。

此外,现场还有几张生面孔。

华夏超算中心的主任工程师邱明远四十出头,发际线堪忧但目光锐利,落座第一件事就是强迫症般把面前的资料按页码码齐。

计算所的研究员廖青舟身形偏瘦,细框眼镜后的目光紧盯屏幕,笔记本A面上贴满了各种系统徽标。

微电子所的许廷安则是个闷葫芦,手里把玩着一块空白样品封装板,像在捏着张扑克牌。

至于赵晓峰,他缩在远程画面的角落,背景是一堆层层叠叠的终端窗口,服务器机箱狂暴的风扇声隔着麦克风直往外漏。

林允宁刚落座,赵振华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揣在兜里的那张便签仿佛隐隐发烫,林允宁干咳一声找补道,“有效睡眠时间不太好估算。”

潘建林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别拿学术词汇糊弄老头子,没睡够就是没睡够。”

会议室里漾起一阵低笑,高压的气氛立刻缓和下来。

赵振华没再揪着不放,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开始吧。”

主屏随之切亮。赵晓峰投上了昨晚的运行记录。

映入眼帘的毫无漂亮图表,只有密密麻麻的报错日志、临时补丁、内存分配记录和节点心跳数据。

超算中心的邱明远只盯了两分钟就拧起眉毛,直言不讳:

“这玩意儿现在根本配不上‘主干’两个字。”

屏幕那头的赵晓峰抿紧嘴唇,硬是没吭声。

“接口各自为战,硬件适配全靠打补丁,容错机制粗糙,任务调度更是毫无弹性可言。”

邱明远毫不留情地输出,“最要命的是,它对节点状态的预设过于理想化。真放到我们中心的混合集群上跑,第一轮就会被底层硬件差异直接击穿。”

会议室静默了。这番话要是搁在平时的普通外行会议上,妥妥的砸场子。

但在林允宁听来丝毫不觉得刺耳,他要的就是这号人。

搞工程,能在开局第一分钟把雷全给你排出来的人,远比围着你夸了一小时“前景广阔”的看客有价值百倍。

计算所的廖青舟也顺势接话:

“软件层面我补一句。这条链路目前的唯一亮点就是日志干净、边界条件记录完整,但它极其缺乏通用性。说白了,它更像个带审计功能的‘窄任务管线’,根本没法用传统科学计算库的标准去评估。”

许廷安“啪”地把那块空白板拍在桌上:

“硬件端同理。后续想做加速板的专有适配,得先敲定算子类型和内存访问模式。单凭昨晚这份记录,只能证明这系统‘通电喘气’了,离‘规模化部署’差得远。”

赵晓峰麦克风里的风扇轰鸣声似乎更焦躁了。

屏幕里的陈正平忧心忡忡地看向林允宁,生怕这几位工程界的狠角色一通猛批,把昨晚刚护起来的火苗当场浇个透心凉。

林允宁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划了几下,抬起头:“我完全同意。”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它现在确实不够格叫‘主干’,拿去充当通用替代软件就是不合格。”

林允宁迎着众人的视线,干脆利落地交了底,“所以我对第一版的目标做了降级。不奢求替代全部商业库,也不搞大规模通用模拟,现阶段,咱们用它就做三件事。”

他给赵晓峰递了个眼神,大屏幕随即切出三条醒目的任务线:

马约拉纳盲测、AD-02细颗粒分析、SU(3)后处理。

“第一,死保边界条件,绝不把边界当做噪声抹除;第二,所有的数据变换、平滑和降维步骤必须留存审计日志,确保随时可回滚;第三,同一段数据强制跑两套独立的处理路径,杜绝单一算法把系统伪影包装成所谓的‘新发现’。”

林允宁咬字放得很慢,掷地有声:

“只要它能在这三个窄任务里活下来,就值得我们继续砸资源。要是连这三关都过不去,今天散会就把它当个临时脚本废弃,绝不再浪费在座各位老师的时间。”

邱明远盯着屏幕沉吟片刻,语气诧异:“你舍得自己把刀动得这么狠?”

“非常时期吗,要求严格点是应该的。”林允宁坦言,“要真是这种烂底子还硬要铺大摊子,第一轮就会见光死。”

潘建林在旁边冷不丁插了一嘴:“这大白话可比昨天那些宏图大志顺耳多了。”

赵振华转头点将:“邱工,你的意见呢?”

邱明远没急着表态,来回翻了几遍那份满是异常的运行记录,终于拍板:

“窄任务可以做。但我有附加条件:原始数据强制只读封存;测试数据得由实验组和我们工程组背对背封装;林博士你本人,绝对禁止临场干预调参;最后,所有失败的数据必须全部入库。”

听完这苛刻的条件,画面里的赵晓峰反倒长舒了一口气。

林允宁毫不犹豫地点头:“成交。”

廖青舟又补了一刀:“我也加一条。汇报的时候别光挑那些漂亮的数据粉饰太平,我们要先看它是怎么挂掉的。”

林允宁终于轻笑出声:“求之不得。”

话说到这份上,会议室的气氛反而彻底顺畅了。

在座的都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什么开香槟的庆功宴,而是把一块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粗胚扔到台面上,一群人拿着锤子、游标卡尺、显微镜甚至算盘,全方位无死角地敲打它到底结不结实。

林允宁反而极其享受这种场面。

这可比坐在聚光灯下对着媒体瞎掰扯舒坦太多了。

就在邱明远准备顺势深究节点调度的细节时,赵晓峰的背景音里突然窜出一句极其微弱的急喊。

虽然声音模糊,但麦克风一丝不落地收了进来。

只见赵晓峰猛地低头盯向侧边的监控屏,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串指令。

随后,他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林允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突变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赵晓峰猛地抬头,视线在赵振华和林允宁之间快速扫过:“大凉山节点刚报了一次握手失败。”

紧接着,秦雅的远程画面被切入大屏。

她人应该在大凉山的小机房里,冷白光打在她浅色外套上,背景墙上贴着值班表和样品单。

她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直奔主题:

“我检查了,没断网,原始数据和校验码都没问题。是海外诱饵接口在返回状态时卡住了。”

赵振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了下来:“说具体点。”

秦雅将日志同步到主屏:

“我们照昨晚的流程,复核一段SU(3)回传附属校验包的完整性。前半段一切正常,但后半段走旧依赖库确认状态时出了岔子。系统既没报拒绝访问,也没报超时,而是直接弹了‘证书链状态异常’。”

廖青舟立刻接茬:“证书过期了?”

“不像,过期有固定的错误码。”赵晓峰摇头,“这次弹的是个混合状态,倒像是上游权限被强制降级,接口还没来得及同步。”

克莱尔没有露脸,但一条文字消息突兀地砸进内部通讯框:

【诱饵空房同时间出现探测流量。旧云端接口被扫过。】

会议室瞬间死寂。

字数不多,分量却重得压人。

一直站在后排当隐形人的顾长风微微偏头,朝身边的技术员打了个极微小的手势。

后排的几个安全员立刻默契地散开,紧急复核会议室的本地链路。

邱明远盯着日志,脸上那点属于资深工程师的不耐烦彻底褪去,神色凝重起来:

“意思是,旧工具链开始靠不住了?”

“起码这条校验路径已经不能再用了。”赵晓峰答。

秦雅在屏幕那头补充:

“目前大凉山节点本体安全,数据也全封存在本地。可麻烦在于,后续复核如果还捏在海外接口手里,SU(3)后处理和马约拉纳的重扫任务全得大塞车。”

“会堵多久?”赵振华问。

秦雅扫了眼记录表:“如果不切备用方案,保守估计四十八小时后就会出现严重迟滞。不只是丢数据那么简单,而是整个流程会被直接卡死。”

这其实比丢数据更让人头疼。

数据丢了,至少知道断口在哪。

一旦流程停摆,迎面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拷问:

为什么停?谁拍板停的?拿什么替?替出来的结果国际期刊认不认?

韩至渊在分屏里发话了:

“马约拉纳这边也会被波及。第一高疑区还能先扔进反例库凑合,但第二、第三高疑区要上盲测,绝不能再让这套旧商业链路卡着脖子。”

邱明远“啪”地把手里的资料撂回桌面:“那这就不叫预研讨论了,这是实战。”

赵振华看向林允宁,全场的视线跟着齐刷刷聚了过去。

林允宁没急着表态,只是低头死盯着大屏上的状态码:

证书链异常、旧库降权、诱饵空房被探。

这些零星异状单拎出来都不叫大事,可一旦拼在一起,就像是有人隔着大洋,用一根极细的针在他们的旧系统上阴险地扎了一下。

这一针当然不致命。

但足够传达一个信号:对岸的恶犬已经嗅到味儿了。

林允宁提笔,在刚才那三条任务线底下添了一行字:本地清洗接管。

“原始数据全部只读封存,做三份镜像。”他一开口,赵晓峰立刻直起了身子。

“第一份镜像,继续挂在商业库残余链路上跑,纯粹当个探针记录异常,不作为信任源。第二份,走国产Kerel,死磕边界保持和日志审计,速度慢点无所谓。第三份拿去做小样本人工校验,交由韩老师和邱工背对背封装。”

林允宁抬头盯住邱明远:“如果Kerel跑出的结果和商业库打架,默认两边都不信,一切以人工封装的数据为准。”

邱明远迎着他的目光审视了两秒,重重点头:“这套流程我认。”

潘建林在旁边冷不丁嘀咕了一句:“先把屋子打扫干净,再请真佛。”

赵振华听真切了,抬眼看向林允宁:“你这下一篇论文的题目倒是有了。”

林允宁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赵院士是在苦中作乐。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干笑,但这点松弛感转瞬即逝。

大屏上,秦雅已经切出了最新的队列状态——高维校验包正式进入等待列。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这时间说长不长。

对于普通人,不过是睡两觉、吃几顿饭、刷几天短视频的功夫。

但对眼下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来说,四十八小时,就是国产Kerel从“昨晚刚通电喘气”到“今天必须扛起主干线”的全部生死缓冲。

赵振华合上笔记本,一锤定音:“那就按这套流程办。”

他目光环视超算中心、计算所和微电子所的三位大将:“邱工把控测试规则,廖研究员盯死审计流程,许研究员马上摸底后续硬件适配的边界。韩至渊那边主抓实验封装,陈正平带学生团队全力打下手。赵晓峰负责落地执行,记住,严禁临场乱动核心参数。”

分配完毕,他最后看向林允宁:

“允宁,你来界定红线——什么指标算成功,跌破什么底线必须算失败。”

赵振华忽地话锋一转:“还有,今天中午前,你必须回园区休息一小时。”

会议室里诡异地静了一秒。

林允宁兜里那张便签的“存在感”瞬间拉满。

潘建林扶了扶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补刀:

“我看这条也得硬编码写进审计日志里。”

屏幕那头的赵晓峰实在没憋住,“噗嗤”漏了声笑,立马低头疯狂敲键盘装作无事发生。

林允宁却面无表情地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看下一项。”

主屏画面重新切走。

大凉山节点的排队队列缩在屏幕角落,像盏不怎么起眼的指示灯。

它不刺眼,也不喧哗,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从这一秒起,那套被依赖了多年的旧工具链,再也无法作为承载他们身家性命的“默认地基”了。

房间确实被打扫得干净了些。

但代价是,他们终于被迫看清了光鲜地板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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