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银屑(2/2)
空之埋葬者站在时之颂咏者身侧,黑袍宽大,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像片没有重量的影子。他一抬手,周围的空气突然被抽干,八戒刚要吸气,脸就憋得通红,悟空的金箍棒在空中顿了顿,差点握不住——金属柄变得滑溜溜的,像抹了油。
“在真空里,佛号传不远,咒语也没用。”空之埋葬者的声音像从地底钻出来,带着土腥气,“你们的佛光、真火,都需要空气当引子。”他说着,黑袍往外一鼓,周围的石子、落叶全被吸了过去,贴在袍子上,瞬间变成粉末。
沙僧突然指着半空:“看!”暮色里,空之埋葬者的黑袍边缘在微微发亮,那里残留着空气流动的痕迹。悟空立刻会意,金箍棒变长,对着那处狠狠砸下去——黑袍被砸出个窟窿,空气“呼”地涌进来,八戒张大嘴喘气,脸渐渐恢复血色。
神之殉道者站在最后,白袍上绣满了烧黑的经文,手里捧着个陶土罐,罐口飘出缕缕青烟。他不像前两人那样动手,只是望着唐僧,眼神里带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你们求佛,却不信神;你们向西,却踏碎了神的祭坛。”他把陶土罐往地上一放,罐口的青烟突然凝聚成无数小神佛的模样,个个都瞪着眼睛,表情愤怒,“这些,是被你们无视的神谕,今天该讨个说法。”
青烟凝成的小神佛们扑过来时,唐僧没有躲闪,只是轻声念起心经。佛光从他周身漫出,那些愤怒的小神佛碰到佛光,突然安静下来,表情渐渐变得平和——原来它们不是真的发怒,是在难过自己被遗忘了。
“神若有灵,该懂众生平等,”唐僧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青铜钟上,“我们求的不是某尊神,是心中的善。”
时之颂咏者的青铜杖突然开始逆向流沙,他的灰袍在暮色里泛起裂纹:“时间留不住执意向前的人。”身影渐渐淡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
空之埋葬者的黑袍越来越薄,真空里涌进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气息,他望着重新呼吸顺畅的八戒,低声道:“原来真空藏不住想透气的人。”也化作影子消失了。
神之殉道者看着陶土罐里的青烟渐渐散去,突然笑了:“你们心里的善,比神谕更亮。”他把陶罐往地上一摔,碎片里长出棵小树苗,“这才是该传下去的东西。”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山道上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八戒摸着肚子,突然喊饿:“师父,前面有没有人家化斋啊?俺老猪快饿死了。”
悟空跳上块大石头,手搭凉棚往前看:“好像有灯火,走快点,说不定能赶上晚饭。”
沙僧捡起地上的陶土罐碎片,发现里面的泥土很肥沃,就把小树苗移栽进去,捧在手里:“等它长大,说不定能遮阴。”
唐僧望着远处的灯火,轻声道:“走吧,路还长着呢。”
师徒四人的身影在山道上拉长,又随着脚步慢慢缩短。八戒的呼噜声、悟空的口哨声、沙僧的脚步声,还有唐僧偶尔的诵经声,混在风里,往灯火亮处飘去。山坳里的草木恢复了正常的枯荣,沙漏里的沙子匀速流淌,真空里的窟窿被晚风填满——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只是被刻进了赶路的脚印里。
前面的灯火越来越亮,隐约能闻到饭菜香。悟空突然停下来,指着天上的星星:“师父你看,那颗星最亮,像不像刚才佛光的颜色?”
唐僧抬头笑了:“像,也不像。佛光在心里,星星在天上,都照着路呢。”
八戒催着快走,沙僧小心护着手里的小树苗,悟空扛着金箍棒在前头开路。山道弯弯,把他们的影子折成好几段,最终又合成一条,往灯火深处去了。日头刚偏西,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发烫,脚踩上去能烙出印子。唐僧师徒正歇在老槐树下,八戒脱了僧鞋晾脚,突然指着远处的沙丘喊:“那是啥玩意儿?白花花的,还在动!”
众人抬眼望去,沙丘上滚来团银白色的东西,像堆融化的银子,却能自己往前挪,所过之处,草根都被镀上层银霜,硬邦邦的像结了冰。悟空摸出金箍棒,棒身转得嗡嗡响:“妖气裹着金属气,是银屑之怪。”
话音未落,那团银屑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银针,密密麻麻射过来。沙僧宝杖一横,佛光在身前凝成屏障,银针扎在上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却没断,反而在地上蠕动,想重新凑成一团。
“这玩意儿还会重组?”八戒抡起钉耙往银针堆里砸,耙齿插进银屑里,竟被粘住了,使劲一拔,带起长长一串银丝,像扯不断的棉线。
银屑之怪没了针形,又聚成头银狼,眼睛是两团红光,扑过来时带起股寒气,獠牙上的银屑闪着冷光。悟空迎上去,金箍棒带着真火横扫,银狼被打个正着,身体“哗啦”散成银粉,可银粉落地又开始翻滚,这次凝成了头银狮,比刚才的狼大了一圈。
“还能变大?”悟空啧了声,真火催得更旺,“看你能变几次!”他纵身跃起,棒尖直指银狮的眼睛,那里的红光最亮,像是弱点。银狮偏头躲开,爪子拍出,带起的银屑溅在悟空胳膊上,顿时结了层银壳,硬得动弹不得。
“猴哥!”八戒冲过来,钉耙往银壳上砸,“当”的一声,银壳没碎,反而陷进去块,银屑顺着裂缝往肉里钻,疼得悟空龇牙咧嘴。
沙僧赶紧用宝杖上的佛光扫过,银壳碰到佛光,“滋滋”冒白烟,渐渐变软,悟空趁机挣脱,胳膊上留下圈红痕,还沾着些银屑,像撒了把碎银子。
“这玩意儿会钻肉!”悟空甩了甩胳膊,“呆子,用你的钉耙把它勾到空地上,别让它沾着草!”
八戒照做,钉耙勾住银狮的后腿,使劲往旁边的石板路拽。银狮挣扎着,身体不断掉银屑,落在石板上,发出“咔嗒”的脆响,却没法钻进石头里,重组的速度慢了不少。
唐僧站在槐树下,看着银屑之怪在石板上翻滚,突然道:“它靠吸收土里的金属生长,石板上没养分,困住它!”
悟空眼睛一亮,金箍棒突然变长,在石板路周围画了个圈,棒身的真火烤得石板发烫。银屑之怪想冲出圈,刚碰到发烫的石板,就发出“滋啦”的响声,银屑融成了银水,滴在地上凝不成形。
“成了!”八戒笑得露出獠牙,“看你还怎么变!”他举着钉耙,专往银狮身上没沾过石板的地方砸,每砸一下,就有片银屑掉下来,在圈里慢慢融化。
银狮见冲不出去,突然缩成个银球,滚来滚去想找缝隙。沙僧宝杖一顿,佛光落在银球上,像给它盖了层盖子,银球滚得越来越慢,表面的银屑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内核——那才是魔物的本体,像块沾满银粉的煤球。
“原来这才是根!”悟空瞅准机会,金箍棒带着真火,狠狠砸向黑核。“咔嚓”一声,黑核裂开,里面流出黑色的汁液,溅在石板上,冒出刺鼻的烟。周围的银屑失去支撑,瞬间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的银粉,被风吹散了。
八戒瘫坐在石板上,擦着汗道:“这魔物看着软乎乎的,打起架来比铁甲还硬。”
沙僧帮悟空擦掉胳膊上的银粉,笑道:“还是师父看得准,知道它怕没养分的地方。”
唐僧摇摇头:“是大家合力的功劳。悟空的火、八戒的力气、悟净的佛光,少了谁都不成。”
悟空扛着金箍棒站起来,踢了踢地上的银粉:“管它是银屑还是金屑,再来,俺老孙照样打碎。”
日头渐渐往西沉,官道上的风凉快了些。八戒摸出干粮,边啃边说:“前面要是有镇子,俺得找个铁匠铺,把钉耙上的银屑刮干净,免得沾了晦气。”
沙僧点头:“听说前面的望月镇有好铁匠,能打神兵利器,正好去看看。”
唐僧望着远处的炊烟,轻声道:“走吧,趁着天还亮,多赶些路。”
师徒四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石板路上的银粉被风吹得四散,很快就没了痕迹。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还留着点点银霜,在夕阳下闪着光,像谁撒了把碎星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望月镇的影子出现在前方。镇子口的石碑上刻着“望月”二字,笔画里嵌着细碎的银砂,想来是镇上的特色。八戒老远就闻到了肉香,脚步加快了不少,嘴里嚷嚷着:“红烧肘子、酱排骨,俺来了!”
悟空笑着踹了他一脚:“就知道吃,忘了刚才差点被银屑粘住嘴?”
“那不是没粘住嘛。”八戒嘿嘿笑,“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下一个魔物。”
镇子里很热闹,街上的人穿着带银线的衣裳,说话时带着金属碰撞似的脆响。有个小孩举着银制的风车跑过,风一吹,叶片转得“哗哗”响,倒比别处的风车好看。
师徒四人找了家客栈歇脚,掌柜的见是和尚,格外热情,端来刚出锅的素面,上面撒着银箔似的葱花,香得八戒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