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草木之光（2/2）

连心贺想了想。“那技能呢？你说的‘技能’是什么？”

忘归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这片畸变区域的更深处。那些不知名的造物从泥土里长出来，歪歪扭扭，丑陋，诡异。但它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师父力量的一部分，是那些还没有被驯服的火的一部分。它们不应该被砍掉，不应该被销毁，不应该被遗忘。它们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画下来。

“你的技能，”忘归说，“就是让别人看见。”

连心贺怔怔地站在原地。风从畸变区域的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烧焦的木头，又像是雨后的泥土。他看着忘归的背影，看着那棵被他画下来的歪树，看着这片陌生得不像家的土地。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战士，不是守护者，不是任何他以前羡慕过的、能打能杀的角色。他是记录者。他的武器不是刀，不是剑，是笔。他的战场不是眼前，是纸面。他的任务不是打败畸变，是让它被看见。只要被看见了，它就不再是无名之物；不再是无名之物，就不再是恐惧。

“我懂了。”他说。

忘归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欣慰的东西。

“师父那边，”忘归说，“我去。”

连心贺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一个人行不行”，没有说“我跟你一起”，只是点头，然后走到那棵歪树下，重新掏出笔记本，翻到刚才那页，继续看，继续画，继续理解。

忘归转过身，朝畸变区域的更深处走去。他的右眼里的光变了颜色——不是金色的了，是一种更深的、像炉火在黑暗中燃烧的颜色。他穿过那些扭曲的造物，绕过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形态，走向他感知中的那个点。那个点，是他和师父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的另一端。

于小雨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她的头发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飘动，那些藏在深处的红色在灰紫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撞了一下，又一下。

忘归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没有喊“师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深棕色，不是红色，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正在变化的、不稳定像水面倒影的颜色。她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控制不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刚才有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我是谁。”

忘归没有说话。

“就像做梦，”她继续说，“梦见了很多人，很多事，但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红月的记忆，女献的记忆，我自己的记忆——它们搅在一起，像一锅粥。我不想这样，但我控制不住。”

她睁开眼，看着忘归。那双眼里的颜色定了下来，是深棕色，是他熟悉的深棕色。

“师父。”忘归开口。

“嗯。”

“你不必一个人控制。”

于小雨看着他。

“我在这里，”他说，“连心贺也在这里。你不用一个人扛所有的东西。红月，饕餮，女献——那些力量太大，谁一个人都扛不住。你不用。”他顿了顿，“你从来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