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探查记忆（1/1）
影子的轮廓晃了一下，像是风把它吹皱了一瞬，然后它又恢复了原样。它没有说话，但于小雨听见了——不是声音，是意念，冰冷的、像从地底渗上来的泉水一样的东西。“他在变。心火在变弱。你在分他的心。”于小雨的手攥紧了。她说得对。忘归在变，从阿无变成于忘归，从徒弟变成他自己。他在用越来越多的时间想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那些时间里，心火在烧别的东西，不是不在烧，是烧得没那么专心了。影子在等，等了那么久，不急。
于小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影子面前。她能感觉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那冷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皮肤，扎进她的骨头，扎进她的意识深处。但她没有退。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影子没有回答。
“我是吞噬了红月的人。”她说，“红月。比你更老，比你更强，比你吞噬过更多世界。”她顿了顿，“它现在在我体内，消化了，变成我的一部分。”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那个位置，在心口下方几寸，是红月残力蜷缩的地方。“你要不要也进来？”
影子的轮廓剧烈地晃了一下。那两只吞噬一切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困惑。它不理解。于小雨的手按在心口上，那团灰紫色的光在她指尖下亮了一下，像回应，像邀请，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影子退了一步。这是它第一次后退。
小饕餮从于小雨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个后退的影子，灰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
于小雨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影子慢慢变淡，像雾被风吹散。它没有消失，只是收敛了，缩回井底，缩回那只右眼的深处，缩回那个它待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里。但它在怕——不是怕她，是怕她体内那个东西。红月。吞噬过、消化过、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的东西。它不怕红月，它怕的是“消化”。
于小雨蹲下来，看着小饕餮。“你记住，”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触到那团灰黑色的毛，很软，很凉。“那团火不会灭的。不是因为火有多旺，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替你添柴。”她顿了顿，“我也会。”
小饕餮看着她，灰色眼睛里那一点光，亮了一些。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于小雨的意识已经在往上浮了，穿过一层一层的黑暗，穿过那些记忆碎片，穿过忘归的呼吸、心跳、脉搏，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蹲在忘归面前，指尖还按在他右眼的眼皮上。
忘归没有醒。他靠着石头，呼吸平稳，眉心微微皱着，像在做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于小雨收回手，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树下，坐下。她闭上眼睛，听见篝火还在噼啪地响，听见连心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还有忘归的呼吸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起那只小饕餮，想起那双灰色的、没有光的眼睛，想起它在风里蜷缩、发抖。她想起自己说“我也会”。
她会的。
天快亮了。篝火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在空中亮一下，又灭了。连心贺翻了第五个身的时候，终于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草叶印子。他看见忘归还靠着石头，闭着眼睛，以为他还在睡。又看见于小雨靠在那棵树下，也闭着眼睛。他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篝火旁，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灰烬。灰烬火苗又跳了起来。
“叶子大人，”他小声说，“你醒了吗？”
于小雨没有回答。连心贺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他回过头，于小雨还靠在那棵树下，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她的眉头皱着，不是做梦的那种皱，是在想事情的那种皱。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过身去，继续拨火。
忘归睁开眼。他刚才确实睡着了，不是假寐。他做了梦，梦见一只很小的饕餮，蜷缩在荒原上，风吹着，很冷。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我也会”。那个人穿着暗红色的衣袍，头发里有红色的光，像余烬。是师父——不，是她。不只是师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食指指尖，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不是伤，不是血，是有人碰过的痕迹。梦里那个人，碰过这里。
他抬起头，于小雨靠在那棵树下，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她的右手食指指尖，也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红色，和他的一模一样。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看着快要烧起来的篝火，看着连心贺蹲在火边往里面添柴的背影，看着这个天刚蒙蒙亮的清晨。
他什么都没说。
于小雨睁开眼。天色是那种介于夜与昼之间的、朦朦胧胧的灰蓝。篝火又被连心贺点着了，火苗跳动着，照得他的脸红扑扑的。忘归坐在那块石头旁边，正在看她。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眼神撞上了，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连心贺添完柴，转过身来，看见两个人正对视着，愣住了。“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两个人同时说。连心贺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再看看天边那一抹正在亮起来的橘色。
“哦。”他说。他没有掏出笔记本来记。
天亮了，但前夜也算安稳，于忘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师父的安抚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慰藉，他也有好好守住那扇记忆的门，只是他没想到，于小雨想要的是全部的记忆，并不止于此，有些突然冒出的记忆，让他自己也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