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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秋日慢悠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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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如水,秋虫鸣叫,一声声,忽远忽近。

第二天收玉米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县衙的陈书吏又来了,这次还带着两个人,说是县学来的先生。

沈砚忙迎上去。陈书吏拱手笑道:“沈孝廉,打扰了。这二位是县学的李夫子、张夫子,听闻令郎治水一事,特来拜访。”

两位夫子年纪都不轻了,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他们看向地里正在干活的安儿,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安儿见有客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他一身短打,满手泥土,额上还有汗,但举止从容,行礼问好。

李夫子上下打量他,缓缓开口:“你就是沈安?村口那条渠,是你主持修的?”

安儿点头:“是学生想的法子,但渠是大家一起修的。”

“图是你画的?”

“是。”

“工是你调的?”

“和大家商量着调的。”

张夫子接过话:“可读过水利方面的书?”

安儿摇头:“没读过专门的。就是自己琢磨,有时问问长辈,有时看看老法子。”

两位夫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李夫子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你看看这个。”

安儿接过展开,是一幅复杂的水利工程图,标注精细,结构巧妙。他眼睛一亮,仔细看起来,越看越入神,手指不自觉地在图上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里...妙啊...这样分流,既能灌溉又能防洪...这个闸口设计得巧...”

两位夫子越听越惊。这孩子没读过专业书,却一眼能看出图纸的精妙之处,甚至能说出其中的原理。

李夫子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安儿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学生做木工,常琢磨结构。水有水性,木有木性,道理相通。这图上的设计,像是...像是顺应水性,而不是强扭着来。”

张夫子抚掌:“说得好!治水如治民,宜疏不宜堵!孩子,你这话,说到根本了!”

陈书吏在一旁笑道:“二位夫子,我没说错吧?这沈安虽年少,却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原来,陈书吏上次来送贺礼,回去后向知县禀报了安儿修渠的事。知县觉得有趣,正好县学两位夫子研究水利,便让他们来看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兴致。两位夫子当即表示,要收安儿为学生,教他系统的水利知识。

沈砚又惊又喜,看向安儿:“安儿,你意下如何?”

安儿眼睛亮得惊人:“学生愿意学!”

“好!”李夫子笑道,“不过咱们县学在县城,你得时常过去。这样,每月逢五逢十,你来县学,我们教你。平日在家,该干活干活,该读书读书,我们给你留功课。”

这安排体贴又合理。沈砚忙行礼道谢。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两位夫子没多留,说还要去实地看看那条渠,便告辞了。他们一走,地里又热闹起来。

吴郎中第一个冲过来,拍着安儿的肩:“好小子!出息了!县学的夫子亲自来收徒!这在整个县里都是头一份!”

沈清远也激动得手有些抖:“咱们沈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安儿反倒最平静。他看看手里的图纸,又看看眼前待收的玉米地,说:“爹,咱们先把玉米收完。”

沈砚看着儿子沉静的脸,忽然明白了——对安儿来说,县学夫子的赏识固然重要,但眼下的活计同样重要。该读书时读书,该干活时干活,不因外物乱了心绪,这才是真正的踏实。

收玉米的工作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大家干得更起劲,笑声更响亮。宁儿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哥哥“被大学问家看中了”,也格外兴奋,在地里跑来跑去,像只快乐的小雀。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片玉米收完了。金黄的玉米棒堆满了沈家院子,像一座小山。大家坐在院里歇息,看着这丰收的景象,心里都是满满的。

沈娘子开始筹划:“这些玉米,一部分留着吃,一部分磨面,一部分喂鸡鸭...对了,得给吴叔拿些,给周娘子拿些,还有帮忙的邻居们...”

宁儿数着她那些“获奖玉米”:“这个给爷爷奶奶,这个给爹娘,这个给哥哥,这个给吴爷爷...”

安儿则坐在屋檐下,翻看着李夫子留下的图纸和几本书。那是两位夫子临走时送的,说是“入门读物”。

吴郎中凑过去看,两人又讨论起来。这次吴郎中不敢乱指导了,反而虚心请教:“安儿,这书上说的‘水势’是什么意思?跟我理解的一样不?”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沈家小院里,玉米金黄,笑语声声。

晚饭后,沈砚把安儿叫到书房。父子俩对坐,灯光柔和。

“安儿,县学夫子收你为徒,是好事,也是责任。”沈砚缓缓说,“你要用心学,但记住,学问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做实事的。就像你修渠,是为了村里不再淹水,不是为了让人夸你能干。”

安儿认真点头:“爹,我明白。李夫子也说了,水利之学,最终是要利民。”

“对。”沈砚欣慰地笑了,“还有,去了县学,要虚心。夫子们学问深,同窗们各有长处,多听多看多学。”

“嗯。”

“每月去县学的日子,家里会安排好,你不用操心。平日在家,该帮忙干活还要帮忙,不能因为要读书就躲懒。”

“不会的。”安儿保证,“我知道轻重。”

沈砚看着儿子成熟稳重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摆摆手:“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晒玉米呢。”

安儿行礼退出。沈砚独自在书房坐了会儿,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五味杂陈。孩子长大了,要飞出去了,做父母的既欣慰又不舍。但这就是成长,一代又一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家格外忙碌。玉米要晒干脱粒,豆子要打场,红薯要窖藏...秋收的活计一样接一样。

安儿按照约定,每月逢五逢十去县学。天不亮就出发,走两个时辰的路,在县学待一天,傍晚再走回来。虽然辛苦,但他精神饱满,每次回来都能讲许多新学的知识。

吴郎中成了安儿的“助教”。安儿从县学学来的东西,他都要问个明白,还认真做笔记,说是“活到老学到老”。有时安儿讲得太深,他听不懂,就拉着沈砚一起研究,三个男人在油灯下讨论到深夜,成了沈家一景。

宁儿也没闲着。小丫头见哥哥这么用功,也嚷嚷着要“做学问”。可她坐不住,一本《三字经》没念完就跑去玩泥巴了。最后还是沈娘子说:“咱们宁儿的学问啊,在厨房里,在田野间。”于是教她认五谷,学做饭,宁儿这才找到了兴趣所在。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与充实中流淌。玉米晒干了,豆子入仓了,红薯窖藏好了。田地空了出来,等着来年春耕。

一场秋雨过后,天空格外高远。沈砚站在院里,看着湛蓝的天,忽然想起自己获得“孝廉方正”那个消息传来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过了很久。

那时觉得是大事,天大的事。如今想来,真正的大事,是这一季的收成,是家人的安康,是孩子的成长,是这平凡日子里一点一滴的踏实与温暖。

云岫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想什么呢?”

沈砚握住她的手:“想这日子,真好。”

云岫笑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远处,安儿正和吴郎中说笑着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新画的图纸。宁儿从灶房跑出来,手里举着个刚蒸好的红薯:“哥哥!吴爷爷!吃红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日子啊,就这样慢悠悠地过。有忙碌,有收获,有喜悦,有牵挂。像村口那条新修的渠,水缓缓地流,不急不躁,却始终向前,滋润着两岸的土地,孕育着来年的希望。

沈砚想,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吧。荣誉会来,也会淡去;孩子会长大,也会离开;但这一方水土,这一家人,这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心,永远不会变。

夜色渐浓,家家户户亮起灯火。沈家小院里,饭菜香气飘出来,笑语声传出来,温暖而明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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