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诡事录-鬼胎(三)(1/2)
七、子噬母
夜,皇宫内苑。
太后寝宫烛火未熄,奶娘抱着那名从西市接来的黑眼婴儿,轻轻摇晃。婴儿不哭不闹,只睁着漆黑的瞳孔,盯着床榻上闭目养神的太后。
“小公子,睡吧。”奶娘轻声哄着,指尖抚过婴儿脚心的弯月红痕。
婴儿忽然笑了。
一笑,烛火骤灭。
黑暗中,婴儿缓缓抬起手,指向太后,声音稚嫩却如寒铁:“你,也吃过母亲的血。”
太后猛然睁眼,脸色煞白。
她记得——三十年前,贵妃产难,她还是侍女,奉命将崔家双生子之一的“死胎”焚于井底。可那胎未死,她在井边听见了哭声。她害怕,便割破手指,滴血入井,以“血祭”求神明饶恕。
她以为那胎已灭。
可如今,这婴儿的语气,分明是来索命的。
“你不是我的孩子……”太后颤抖着后退,“你是……鬼胎?”
婴儿缓缓坐起,皮肤下浮现出血丝般的纹路,正是“子不语,母先亡”的符文。他轻声道:“我是你喂养的怨,是你逃避的罪,是你以为烧掉就能消失的‘另一个孩子’。”
“如今,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婴儿身体骤然膨胀,化作一道血影,扑向太后。
奶娘惨叫一声,被血雾卷中,瞬间干瘪如纸,只剩一件空衣落地。
太后想逃,却被无形之力钉在床榻,眼睁睁看着那血影钻入自己口中,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她开始抽搐,腹部隆起,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她发出凄厉的嘶吼:“不——!我已不是母亲!我不再有胎!”
血影在她腹中低语:“你曾是母,便永为母。”
“你食我血,我噬你命。”
“子噬母——天道轮回。”
刹那间,太后的身体如被掏空,皮肤迅速干瘪,头发脱落,眼眶凹陷。而她的腹部,却鼓胀如怀胎九月。
她想呼救,却发不出声。
她只能感受——感受那个被她亲手焚化的胎儿,在她体内重生,吞噬她的血肉,汲取她的命格。
她终于明白——
不是她杀了鬼胎。
是鬼胎,借她的手,完成了第一次“转生”。
而今,它要借她的身体,完成第二次“降生”。
她,成了“母体”。
她,成了祭品。
她,成了“母之罪”的终极承担者。
血从她七窍流出,染红了锦被。她望着帐顶,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听见婴儿在腹中轻笑:
“娘,我快出生了。”
“这一次,换我来当‘人’。”
“而你——去当‘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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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崔砚立于宫外高墙,望着太后寝宫方向冲天的血光,缓缓闭上眼。
他感知到了。
“承嗣”回来了。
但它已不再是那个从他腹中爬出的婴儿。
它成了“子”,开始“噬母”。
而他,必须在它完全降生前,做出选择——
是杀它,终结诅咒?
还是……认它为子,承下这宿命之罪?
八、为何不让我活
夜雨如针,刺入长安城的骨髓。
太后寝宫早已化作血窟,宫人不敢靠近,只听见内里传来婴儿的啼哭,时而清脆,时而沙哑,仿佛不止一个声音在交替吟唱。那哭声不似求生,倒像索命。
崔砚立于宫墙之外,手中紧握那枚从胡媪灰烬中拾得的银锁。锁面刻着“阿婴”二字,字迹斑驳,像是被泪水洗过千百遍。他忽然觉得心口剧痛,仿佛有东西在体内挣扎,要破体而出。
他低头,只见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血丝,如藤蔓般蔓延,正是“子不语,母先亡”的符文在复苏。
“你也在怕……”他喃喃,“怕我阻止你降生。”
他不是在对谁说话,而是在对腹中残存的鬼胎低语。
那胎并未完全离开他。它的一部分,仍寄宿在他体内,与他共用呼吸,共用心跳。它记得他母亲的子宫,记得被焚时的痛,记得被遗忘的恨。
它不想死。
它只想活。
“为何不让我活?”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稚嫩却悲怆,“我也是娘亲的孩子,为何要被烧?为何要被换?为何要被说成‘死胎’?”
崔砚跪倒在地,雨水混着血水从他嘴角流下。
他终于听见了——那不是诅咒,不是怨灵,而是一个被剥夺了出生权的孩子的哭诉。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砚儿,你本有兄弟……可他,不该存在。”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贵妃要嫡子续命,便选中崔家双胎之一为“祭品”。一个孩子,还未睁眼,就被判了死刑。他的名字不被记录,他的尸身被焚于井底,连哭声都被捂住。
可他活了下来——以怨为食,以血为养,以“母之罪”为根,长成了“承嗣”。
他不是鬼。
他是被世界杀死,却不愿死去的子。
崔砚挣扎着站起,一步步走向太后寝宫。他不再想杀它,也不再想救它。
他只想问一句:“你叫阿婴,是吗?”
宫门轰然洞开。
血雾弥漫中,一个婴儿盘坐于太后的尸体之上,皮肤苍白如纸,双眼全黑,脚心弯月红痕熠熠生辉。他抬头望向崔砚,嘴角缓缓扬起:
“你终于……来接我了。”
“哥哥。”
崔砚浑身一震。
哥哥?
他从未有过兄弟。
可那婴儿却伸出小手,指向崔砚心口:“你体内有我的一半,我体内有你的血。我们本是一体,却被强行分开。”
“他们说我是‘死胎’,可我活了。”
“他们说我不该存在,可我存在了。”
“他们说我不配为人,可我——只想为人。”
婴儿的声音渐低,竟带了哭腔:“为何不让我活?为何?”
崔砚跪下,泪水混入雨水。
他终于明白——
这诅咒,不是复仇。
是一个孩子,对世界最卑微的乞求。
可这世界,从不曾给过他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抱起那婴儿。
“好。”他低声道,“我带你走。”
“这一次,我让你活。”
血雾骤然翻涌,皇宫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洒下,照在两人身上。
可就在这刹那,婴儿忽然抬头,眼中黑光暴涨,嘴角咧开,露出不属于孩童的冷笑:
“可我不想再当‘子’了。”
“我想当——父。”
“而你,崔砚,该成为我的‘母’了。”
话音未落,婴儿化作血光,钻入崔砚心口。
那一瞬,崔砚感到腹中再度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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