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禁足半年(第二部分结束)(1/2)
沉默的墓碑与无声的告别
2028年3月1日。
日历翻过这一页,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这不算是什么好日子,也不是什么值得被后世铭记的忌日。它只是漫长寒冬里,一个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周二。
久安城的城郊,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头上,风很大,吹得枯草伏倒在地,发出瑟瑟的哀鸣。
这里没有哀乐,没有花圈,没有黑纱,甚至连一声正式的悼词都没有。只有一群沉默的人,像是一尊尊风化的石像,伫立在这片刚刚翻整过的黄土地前。
关于女宿、谢岳,以及那些在东北撤离战中陨落的星辰们,纪念碑终于立起来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粗糙的花岗岩主碑,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墓碑石,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悲怆感,直愣愣地插在半山腰。它太高了,高得有些压抑,投下的阴影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然而,当人们的目光触及碑面时,心脏会猛地收缩一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字,没有番号,没有生卒年月,甚至没有“烈士”二字。只有石头原本冰冷的纹理,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惨白的光。所有的荣耀、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肉与灵魂,仿佛都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世间彻底抹去了。
巨大的纪念碑下,环绕着三百零四块小墓碑。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检阅。
每一块小墓碑下都是空的。没有尸骨,没有衣冠,甚至连一片碎布都没有。那是三百零四个衣冠冢,也是三百零四个虚无的归宿。碑面上同样是一片空白,只有雨水在上面汇聚成流,像是一道道蜿蜒的泪痕。
陈鸣飞站在那块巨大的无字碑前,手指死死地扣住石碑粗糙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石屑刺进他的指甲缝里,带来细微却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碑面,视线渐渐模糊。
“兄弟们。再等等。”他在心里默念,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我一定会亲手在上面,刻上你们的名字和事迹的。哪怕是把这个天捅个窟窿,我也要把你们的名字刻上去。再等等……”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沉重而僵硬的金属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咔哒……”
那是液压杆运作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黄皓来了。
他的手术最终还是失败了。医生切开了他的脊髓,试图接续那些断裂的神经,但生命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它不会因为你的乐观而手下留情。黄皓的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但他还是来了。
他穿着军方特批的实验型外骨骼,那是一副银灰色的钢铁骨架,像是一层坚硬的外壳,强行支撑起他残破的躯体。
“飞哥,你看,牛逼不。”
黄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如既往的乐天,却比哭还难听。他努力地想要抬起那条机械腿,展示给陈鸣飞看。
机械腿沉重地抬起,又重重地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等以后更牛逼的外骨骼装备上了,我希望能漆成金色的。”黄皓咧着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的肌肉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样我就真是‘红狼’了,走到哪都自带光环,多威风。”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旁边的王宇浩,想要像以前一样开个玩笑,鼓动这个老实巴交的兄弟去搞一身喷气背包,凑一对“航天双子星”或者“魔王双护”。
可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王宇浩冰冷的作战服时,他的手停住了。
王宇浩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三百零四块空白的墓碑,眼泪无声地流淌,滑过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滴落在胸口的勋章上。
黄皓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钢铁包裹的腿。那不是他的腿,那是一副囚笼,将他永远地困在了这个轮椅和机械之间。他再也不能奔跑,再也不能跳跃,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跟着陈鸣飞在废墟里亡命狂奔。
“牛逼个屁……”黄皓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机械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葬礼正式开始了。
没有主持人宣布开始,没有流程,没有鲜花。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纪念碑,默默地流泪。
天公似乎也被这份悲凉所触动,居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打湿了人们的头发,打湿了作战服,也打湿了那些冰冷的石碑。
雨水顺着陈鸣飞的脸颊滑落,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他只感觉到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人群中,张伟缓缓举起了一支竹笛。
那是他特意去准备的,一支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竹笛。
他没有看谱,也没有试音,只是闭上眼,将笛孔凑到唇边。
一曲《花间》悠悠响起。
笛声清越而哀婉,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生死的界限。那旋律里似乎有江南的烟雨,有故人的笑颜,也有这末世中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笛声在山头回荡,和着风声,和着雨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有人捂住了嘴,压抑着哭声;有人仰起头,任由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有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鸣飞闭上眼睛,听着这如泣如诉的笛声。
他想起了谢岳。那个总是憨厚地笑着,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给他的大舅哥。想起了女宿。那个总是和他拌嘴,甚至打压他的人,却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特战队员。想起了那些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而拉响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龙鳞队员们。
他们的脸,他们的笑,他们的声音,此刻都化作了这笛声中的一个个音符,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久久不散。
“兄弟们。葬礼简陋了些。”陈鸣飞在心里默念,“但愿这场春雨过后,这里会开满鲜花。”
笛声渐歇,雨势未停。
天地间一片苍茫,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片山头,这群人,和这三百零四块无字的墓碑。
陈鸣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龙鳞小队剩下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时迁,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却在关键时刻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此刻,时迁正咬着牙,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把脚下的泥土盯出一个洞来。
他看到杨凡,那个老是摆出富二代那种高冷范,现在确是唐刀不离手,灰白的头发,尽显高手风范。现在却单膝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他看到了王宇浩,那个老实巴交的重火力手。此刻,他正抱着那挺沉重的机枪,像抱着一个死去的孩子,眼泪无声地流淌。
他看到了黄皓,那个永远长不大的乐天派。此刻,他正穿着那副冰冷的钢铁外骨骼,像一尊残缺的雕像,孤独地立在雨中。
他看到了张伟,那个吹笛子的文艺青年。此刻,他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竹笛,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他看到了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写满了绝望,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奈。
陈鸣飞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就不再是一个整体了。他们将被打散,被分配到不同的岗位,去执行不同的任务,去面对不同的生死。
他们将是战友,是兄弟,但再也不是那个可以生死与共的龙鳞小队了。
最后以陈鸣飞讲话作为结束。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将那团哽咽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今天开始,龙鳞……解散。”
这短短的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有人仰起头,对着天空嘶吼;有人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再也没有回头。
陈鸣飞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地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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