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冷静的她(2/2)
温柔的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或者说,回答它的,是一阵无声的、漫长的战栗。
那是同一具躯体,同一颗心脏,被两个截然不同的自我同时驱动的、濒临破碎的震颤。
良久。
“我也累了。”温柔的声音说,平静如结冰的湖面之下,暗流依然奔涌,“但我们要继续走。”
“……我知道。”
“我们不能停。”
“……我知道。”
“我们会找到他的。”
“……如果找不到呢?”
温柔的声音沉默了。
这沉默太久,久到那颗死寂卫星上的星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久到那冰冷的声音以为不会有答案了,正欲将对话收回意识的深海——
“那就一直找。”
温柔的声音响起,平静、从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找到这具身体腐朽,找到这道神识散尽,找到这宇宙尽头再无一颗可供踏足的星辰。找不到他,我们就不必停了。”
冰冷的声音没有回应。
但在意识深处,某个柔软的、被层层坚冰包裹的核心里,一个声音轻轻说:
——好。
从那天起,镜流知道,自己的神魂已然彻底撕裂成两半。
不,也许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三十六年的漫长追寻,早已将那个曾经完整的、清冷的剑首,磨蚀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一直用“情绪波动”这样的理由自我欺瞒。
直到灵霄剑的出现,让这道裂痕再也无法掩饰。
冷静的那一半,仍在以惊人的效率运转。
她依然是那个令星际和平公司高层肃然起敬的“镜流阁下”。
她能在与符玄和景元的通讯中条理清晰地陈述新发现的能量异常节点,能精准计算每一个星系的搜寻优先级,能用最经济的路线串联起成百上千个待探访的目标。
她的声音平稳,逻辑严密,甚至偶尔还能回应几句故人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很好。”她说,“有了新的线索,我会继续追查。”
挂断通讯后,她会在寂静的船舱里独自坐很久。
低头,膝上是灵霄剑,横陈如故人未冷的遗骨。
她轻轻地、一遍遍地擦拭剑身,用最柔软的丝绒,用最专注的温柔。
她擦拭的动作像某种古老的仪式,每一道裂痕都被她熟稔于心,哪一处最深、哪一处从何而起、哪一处收尾时剑主人曾有过片刻的迟疑——她闭上眼睛都能描摹。
“他的手腕曾受过伤。”某一夜,她对着剑说,语气像在与老友闲话,“旧伤。不重,但原来时每逢阴雨会隐隐作痛。他从不提起,…是从苍城回来时才有的…是我自己发现的。”
她顿了顿,指尖悬停于剑身某处。
“这道裂痕,和他握剑的发力方向一致。他那时一定很累。”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底投下温柔的阴影。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那是冷静的她。
理性,克制,将三十六年的思念与痛楚都压制成平静海面下无声的暗涌。
她可以谈论他,像谈论一个只是远行、终将归来的故人;她可以擦拭他的剑,像擦拭一件有朝一日将重归主人之手的寻常兵刃。
她甚至可以在某个没有星光的深夜,对着虚空轻轻说:
“我今天又走了一个星系。没有你。”
“但剑在我这里。我很小心地收着,没有让它再添新伤。”
“等你回来……”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将灵霄剑抱得更紧了一些。
而痴狂的那一半,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