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重逢(2/2)
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为何它每一次浮现,都会让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他只是知道。
他记得她。
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刻入骨髓的方式。
可他不敢确定。
他忘了一切。
忘了自己的来处,忘了自己的姓名,忘了三十七年前那个早晨自己为何会躺在苔原中央、被老埃里克粗糙的手掌轻轻抱起。
如果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那现在的他,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吗?
“……抱歉。”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他没有看见她眼底那簇本就摇曳如风中残烛的光,是如何在他这四个字中,一点、一点熄灭的。
沉默。
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
然后,镜流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碎冰在溪流中相互撞击的脆响。
然后渐渐变高,变尖,变凄厉,变破碎——像一柄上好的剑,被人用力掼在青石上,从剑尖裂到剑锷,发出最后的、不甘的悲鸣。
“呵呵……”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弯了腰,笑到支离剑的剑尖在地上划出零乱的、痉挛般的痕迹。
你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
我找了五十年。
走遍了星海的每一个角落,踏碎了千千万万颗荒芜的星辰,听过了成百上千个关于“无名之神”的传说,收集了一船舱与你有关的无用的杂物,在无数个深夜抱着你的剑、唤着你的名字、等你从那个该死的树里醒过来——
你竟然不知道。
笑声戛然而止。
她直起身,泪痕满面,唇角却噙着一抹极淡极淡的、温柔又残忍的笑。
“放心。”
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你以后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已出现在他身侧。
快。
太快了。
查理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
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裹挟着多年思念与恨意的凛冽剑意。
他能躲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判断出了这一剑的轨迹、速度、力道——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推演出至少七种规避或反击的方案。
可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躲不开。
是因为——他忽然不想躲了。
她是来寻他的。
她为了找到他,花了五十年。
而他把她忘了。
他把她一个人扔在漫长的时光里,独自走了那么远、那么久,久到她终于追上他时,他已认不出她的面容。
如果这是她需要的——
如果这是她等了他五十年后应得的——
那就给她。
一剑也好,千剑万剑也好。
只要她好受一些。
剑锋贴上他的咽喉。
冰冷的触感,与他梦中无数次描摹过的温度重叠。
镜流握着剑,手腕却在抖。
她可以刺下去。
只要再往前送一寸,支离剑的锋芒就会切开他的喉咙,结束这场让她痛不欲生的追寻,也结束这个把她遗忘得干干净净的“陌生人”的生命。
她可以。
可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