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长歌”(2/2)
——他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他们曾有过怎样的过往。
——不知道她为何用那种眼神望他,像望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碎得无法拼合的旧物。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忽然觉得——
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看起来那样孤独,那样疲惫,那样……需要有个人追上去。
但他现在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走出城门,走进暮色,走出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近在咫尺、却仍遥不可及的距离。
——长歌。
——那是他的名字吗?
——那是她唤了五十年的名字吗?
——那是他曾与她共有的、全部过往的代号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不知道”。
夜风穿过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卷起看台上遗落的彩绸与碎金箔。
查理依然站在那里,支离剑在他颈侧留下的那道极浅极浅的红痕,正缓缓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里,曾握住过她的剑。
也握住过她的手。
——他不记得了。
可他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查理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暮色四合时,他看见她走出城门。
星子初升时,他看见她在河畔坐下。
夜风渐凉时,他看见她抱着膝,将下颌抵在手臂上,望着奔流的河水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远远地站着,隔着半座河滩的距离,隔着五十年她独自走过的、他全然不知的漫长岁月。
她的背影真小。
他想。
那个在他梦中一直矗立着的、始终不曾回身的白色身影,原来从背后看去,是这样单薄。
像一株被霜雪压弯的苇草,像一片将落未落的秋叶,像他三十七年前在北坡苔原醒来时,天边那轮孤悬的、无人注视的冷月。
他想走过去。
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他把她忘了。
他把她的名字、她的面容、他们共度的千年光阴,全都锁在了一扇他自己也找不到钥匙的门后。
她走了五十年,跨越星海,踏碎星辰,只为找到他——而他站在她面前,用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赤红眼眸,茫然地问她:“你是谁?”
他不是故意的。
可这不是借口。
夜越来越深。
河面倒映着稀疏的星子,被水流扯成长长短短的碎银。
她始终没有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河边的石像。
查理终于迈开了步子。
他的脚步很轻,怕惊碎这片凝滞的夜色,更怕惊碎她。
可她分明是剑首,是星海间数一数二的强者,怎会察觉不到他的靠近?
她没有回头,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
她只是——默许了他走近。
他在她身侧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她被河风吹乱的鬓发,看清她垂落的长睫在眼底投下的阴影,看清她抱着膝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再靠近。
镜流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河水,望着那些破碎的星光,望着五十年来每一个没有他的深夜里她独自望过的、同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