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被迫的使者(2/2)
“什么?!他……他造反了?!还占了半个明州,整个鄂州?手下有好几万兵马?!”谢柳氏听完,如遭雷击,差点晕过去。她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拍着大腿哭道:“这个杀千刀的!他……他这是要做什么呀!造反这么大的事,他……他怎么就敢!也不提前给我们透个信儿,害得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惊吓!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芸儿也是秀眉紧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以她对父亲谢谦的了解,父亲虽然有些官迷,做事也有些迂腐固执,但绝非胆大包天、敢行此抄家灭族之事的人。这中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巨大变故。但汪成元言之凿凿,又拿他们做人质,恐怕不会有假。父亲……真的反了?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忧虑,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慰道:“娘,您别急,别哭坏了身子。爹爹……或许也有他的难处。如今北地鼠疫横行,天灾人祸不断,听说各地都不太平,自顾不暇。爹爹身为县令,若是手段不强硬些,恐怕……恐怕早就出事了。明州是疫区中心,或许……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柳老太爷虽然心中对女婿也是又气又恨,但此刻冷静下来,也不得不顺着外孙女的话头找补:“芸儿说得是。如今这世道,乱得很。鼠疫一起,多少县令、知府死在了任上?你爹他能守住县城,还……还发展到如今这地步,想必也是被逼无奈,有些本事和运道的。”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但形势比人强,女婿现在是拥兵数万的“反贼头子”,连汪成元都忌惮三分,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摆老泰山的谱,随意斥骂吗?说到底,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娘,别哭了。”谢芸儿劝道,心中却思绪万千。
谢柳氏抹着眼泪,突然抓住女儿的手,惶惶不安地问:“芸儿,你说……你爹他现在是反贼了,手底下那么多兵马,会不会……会不会就不要我们娘俩了?也怪我,以前管他管得太严,不许他把外面那些……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和野种接回家。他……他会不会因此记恨我,趁机甩了我们?”
柳老太爷闻言,也忍不住道:“你是家中大妇,按理说应该大度些,为子嗣着想。他好歹也是个官身,家中总要有香火承继……”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对女婿的严厉,语气不由得弱了下去。
谢柳氏幽幽地看了父亲一眼:“爹,您忘了您自己当年是怎么说的了?您可是当着全家的面说过,他谢谦要是敢在外面养小,敢把野种带回来,您就打断他的腿!”
柳老太爷被女儿噎得说不出话,老脸一红。他好像……确实说过这话。早知道他这个不起眼的女婿有这般“本事”,他当初肯定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绝。
“但……但后来不也说好了,以后让芸儿招婿,继承家业吗?也没断了他谢家的香火不是?”柳老太爷嘴硬道。
“那能一样吗?”谢柳氏哭得更伤心了。
“外公,娘,现在争这些陈年旧事,还有何意义?”谢芸儿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她年纪虽小,但自幼聪慧,又在“赵砚”的暗中影响下,见识比一般闺阁女子要开阔得多。她神色平静,但眼中却闪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光芒。
“现在的问题是,爹已经走了这条路。汪成元拿我们做人质,逼外公去劝降。爹会降吗?”她看着母亲和外公,缓缓道,“以我对爹的了解,他既然走出了这一步,恐怕就难回头了。就算他顾念亲情,暂时虚与委蛇,汪成元就真的会放过他,放过我们柳家吗?朝廷会放过一个扯旗造反的‘逆贼’吗?”
柳老太爷和谢柳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谢芸儿继续道:“娘,您说待在万年郡就好。可万年郡如今是什么光景?各路豪强并起,互相攻伐,朝廷政令不出州府,那里迟早也是大乱之地。与其在万年郡被别人当做砧板上的鱼肉,或者依附于某个不知底细的豪强,为何不……帮自己的爹爹?”
“芸儿!慎言!”柳老太爷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见护卫的士兵离得稍远,似乎没注意,才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谢芸儿却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外公,我不是乱说,只是在想一条或许能让我们柳家活下去的路。如果爹爹不肯降,汪成元会如何对付我们?朝廷知道后又会如何?大舅他们在京城,恐怕也会受牵连。到时候,要么大舅他们主动与爹爹划清界限,甚至带朝廷兵马来‘剿逆’,以示忠心。可当今圣上……晚年行事,已非英明,连亲子都可杀,又如何会信得过一个反贼的亲戚?”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继续道:“倒不如……我们试着去理解爹爹的处境,帮他。赢了,我们柳家自然鸡犬升天。就算……最后输了,爹爹手下有数万兵马,也是一方势力,朝廷要招安,总要给条活路,总比如今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强。至少,我们一家人是在一起的。”
柳老太爷和谢柳氏听完,都沉默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外孙女/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番言论,大胆,现实,甚至有些“叛逆”,但却直指问题的核心——在这样一个礼崩乐坏、朝不保夕的乱世,血缘和亲情,或许才是最可靠的纽带,而力量,才是生存的根本。
谢柳氏停止了哭泣,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挣扎。柳老太爷则抚着胡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载着心思各异、前途未卜的三人,朝着那个已然成为“反贼”巢穴的大安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