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以智周旋(1/2)
返回明州城的马车上,气氛压抑。柳老太爷满脸愁容,不住地叹息:“芸儿啊,你方才在城下那般说……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激怒了汪成元,他狗急跳墙,真的对你下毒手怎么办?”
谢芸儿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她靠在车厢壁上,缓了口气,才低声道:“外公,我不这么说,难道眼睁睁看着爹爹(假谢谦/赵砚)被逼到墙角,做出选择吗?”
“什么选择?”柳老太爷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选择我们,还是选择他手下的数万大军,选择他已经打下的基业?”柳芸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爹爹走到这一步,已是身不由己。他若为了救我们,轻易答应投降,交出兵权,他手下的将领、士兵会同意吗?那些跟着他造反,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人,会允许他们的主公为了私情,将所有人置于死地吗?到时候,爹爹被部下裹挟,要么放弃我们,要么内部生乱。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难逃一死,爹爹的势力也可能分崩离析。汪成元看似赢了,但也彻底激怒了一个拥有数万兵马、走投无路的‘反贼’,明州城能否守住,犹未可知。届时,没有赢家。”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我提出的办法,是给三方都留了余地,架了一座可以下来的台阶。爹爹(假谢谦)可以暂时不必与朝廷明面对抗,借剿匪之名,行壮大之实,安抚部下,积蓄力量。汪成元可以避免与一个强大反贼死磕,保住明州,甚至可以利用爹爹的力量去剿灭其他叛乱,积累政绩,巩固自身。而我们柳家,则可以暂时从‘反贼家属’这个尴尬而危险的定位中脱离出来,成为双方‘合作’的桥梁和人质,虽然不自由,但至少性命无虞,也给京城的大舅二舅他们留出了反应和操作的时间。这,便是三赢。”
柳老太爷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之前只觉得外孙女胆大,此刻才真正明白,她不仅胆大,心思更是缜密透彻,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于绝境中想出这样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阳谋”!他自诩为官多年,老于谋算,此刻却感到有些自愧不如。
“芸儿……你……”柳老太爷看着外孙女,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真是让外公……刮目相看。此计,大善!”
一旁的谢柳氏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忧心忡忡地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道:“芸儿,你说……你爹他,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救我们了?我看他在城上,话都不愿多说几句……”
芸儿反握住母亲的手,温言安慰道:“娘,您别多想,更别怨恨爹爹。女儿方才说了,爹爹如今是身不由己。他肩上扛着数万人的身家性命,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他若表现得过于急切,反而会让汪成元觉得拿住了他的软肋,更加肆无忌惮。爹爹越冷静,越显得底气十足,汪成元才越不敢轻举妄动。您千万记住,无论心里怎么想,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汪成元面前,绝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对爹爹的不满或怨怼,否则,便是害了爹爹,也害了我们自己。”
谢柳氏似懂非懂,但见女儿神色严肃,也连忙点头:“娘知道了,娘不傻,不会乱说话的。”
回到明州城,汪成元立刻召见。当听完汪喜的汇报,特别是柳芸儿在城下那番“借朝廷大义、剿匪壮大、左右逢源”的言论后,汪成元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目光如刀,狠狠刮在柳芸儿脸上,突然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柳芸儿苍白的脸颊上。
芸儿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谢柳氏惊呼一声,想要扑过去,却被柳老太爷死死拉住。柳芸儿自己却很快挣扎着坐起,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平静地迎向汪成元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竟无半分惧色,反而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汪总兵,这一巴掌,算是小女子出言不逊的赔罪。但小女子的话,还请总兵三思。您……没得选。要么,与我爹爹和谈,各取所需。要么,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我想,总兵大人千里迢迢来到明州坐镇,为的是建功立业,稳住北地局面,而不是想看到明州彻底糜烂,自身也深陷泥潭吧?”
“我爹常言,做人要痛快,做官也要痛快。总兵效忠朝廷,需要功绩,需要兵权。即便日后时局有变,手中掌握的力量,也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若此刻与我爹死磕,这两样,您可能都得不到。我爹亦然,他是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路。既然大家所求,无非是‘更好’二字,为何不能暂时放下干戈,寻求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法子呢?”
“小女子不过一介弱质女流,您杀了我,或折辱我,不过是一时之快。但杀我的后果,汪总兵可曾掂量清楚?是换来我爹不顾一切的疯狂报复,明州永无宁日;还是得到一个暂时和平,甚至能助您肃清北地、加官进爵的机会?”
“贱婢!还敢狂言!”汪喜早就按捺不住,此刻见芸儿挨了打还敢如此说话,更是暴怒,“刷”地抽出腰刀,就要上前。
“退下!”汪成元冷喝一声,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柳芸儿。汪喜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顿时如坠冰窟,悻悻地收刀退后。
汪成元缓缓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芸儿平视,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叫……芸儿?谢谦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你若为男儿身,本官今日说什么也要斩了你,以绝后患。可惜……你偏偏是个女子。”
芸儿微微扯了扯红肿的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多谢汪总兵‘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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