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若兰的坚强(1/2)
安安走后,若兰像变了一个人。
苏妙是慢慢发现的。第一天,若兰天没亮就起来了,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桂花树下那片最难扫的落叶堆都清理了。苏妙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洒过水的痕迹还在,空气里有一股泥土被水打湿后的清甜气息。苏妙说她起得太早了,若兰说不早,在家也这个时辰起,爹要练兵,她要给爹做早饭。苏妙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安安刚走,她心里空落落的,想必若兰也是一样。只是她们都不说,把那些舍不得都咽在肚子里。
第二天,若兰开始学着管家。她拿着账本去找苏妙,说娘您教我管账吧。苏妙愣了一下,说怎么忽然想学这个。若兰说安安不在家,家里的事她要担起来,不能让娘一个人操劳。苏妙看着她,心里一酸。这孩子,才嫁过来没多长时间,就要一个人撑起半个家了。安安在边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不等不靠,自己站起来了。
苏妙开始教若兰管账。从怎么记账、怎么算账、怎么查账,到怎么管下人、怎么安排采买、怎么应付各路人马,一样一样地教,掰开了揉碎了讲。若兰学得很认真,每一笔账都反复核对,每一件事都问清楚弄明白才肯罢休。苏妙说什么她记什么,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的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刻字。
不仅如此,若兰还开始学做饭。以前在沈家,她虽然也下厨,但做的大多是简单的饭菜。嫁到王府后,有专门的厨娘,她本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但她说安安不在家,她要替安安照顾好娘,不能让娘饿着。苏妙说家里有厨娘,饿不着。若兰说厨娘做的跟儿媳妇做的不一样。苏妙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有再说反对的话。她知道,若兰不是在做饭,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心意。她做不了安安能做的事,但她可以做她能做的事。
若兰学的第一道菜是苏妙最爱的桂花糕。她说娘喜欢桂花,她就学桂花糕,从和面到蒸制,每一步都跟着苏妙做。第一锅蒸出来太硬了,咬一口能把牙硌掉,苏妙说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若兰不满意,又做了一锅,这次太软了,拿不起来,瘫在盘子里像一摊烂泥。苏妙还说没关系。若兰还是不满意,又做了第三锅。第三锅终于像样了,软硬适中,桂花香味浓郁,苏妙尝了一口,说好吃。若兰这才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晚上,苏妙起夜的时候,路过若兰的房间,看见灯还亮着。她轻轻推开门,若兰正坐在桌前写信,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跟谁说话。苏妙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烛光把若兰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的,长长的,孤零零的。她的背影很直,腰板挺得很正,但苏妙能看出她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刚嫁过来就两地分居,丈夫在几千里外的边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换了谁都会想,都会担心,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
苏妙没有打扰她,轻轻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若兰比她想象的要坚强,但也比她想象的要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若兰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起初还有些不服,觉得她是个新媳妇,年纪又小,不太把她放在眼里。但若兰做事有板有眼,赏罚分明,说话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该夸的夸,该罚的罚,该涨月钱的涨月钱,该赶走的赶走,不到一个月就把下人们治得服服帖帖。苏妙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孩子,天生就是当家的料。
有一次,苏妙看见若兰在花园里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个荷包发呆。荷包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绣工精致,是若兰亲手做的。那是她打算送给安安的,还没来得及给安安就走了。
苏妙没有走过去,远远地站着看了一会儿。若兰的侧脸很好看,鼻子高高的,下巴尖尖的,睫毛很长。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荷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风吹过来,桂花落在她肩上,她没有觉察,就那么坐着,看着荷包,想着远方的丈夫。
苏妙转身走了,心里酸酸的。她想,若兰一定很想安安。但她不说,从来不提。她总是笑着,忙忙碌碌的,好像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但苏妙知道,她比谁都在乎。只是她把那些在乎藏在心里,不让人看见。
后来有一天,若兰收到了安安的信。信是驿站快马送来的,信封上写着“若兰亲启”三个字,字迹刚劲有力,是安安的笔迹。若兰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吃一顿舍不得吃完的饭。信上写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边关的天气很冷,训练很累,伙食还行,就是想家,想她。让你费心了。短短几句话,报个平安。若兰把信贴在胸口,闭着眼坐了很久。
苏妙没有进去打扰她,站在门外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若兰红着眼眶走出来,朝苏妙笑了笑,说娘,安安来信了,说他在边关一切都好,让您别担心。苏妙说好,不担心。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苏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是安慰又是心疼。
苏妙有时候想,若兰真的跟她很像。都是那种表面坚强、内心柔软的女人,不轻易示弱,不轻易流泪,但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她年轻时也是这样,谢允之在外面打仗,她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每天笑着过日子,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掉眼泪。那时候她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现在才知道,天下所有的女人大概都是这样的。丈夫在外面保家卫国,妻子在家里守着一个家,等着那个人回来。
有一天晚上,苏妙和若兰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苏妙问若兰,想不想安安。若兰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每天都想。苏妙又说想就哭出来,别憋着。若兰摇头说不哭,哭了安安会担心。又说她要好好的,安安在边关才能安心打仗,她要是天天哭哭啼啼的,安安怎么安心。
苏妙看着若兰,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刚嫁过来的时候还是个风风火火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能撑起一个家的女人了。时间真快,日子真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一眨眼就过去了。她伸手拉住若兰的手,说安安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若兰的眼眶红了,说娘,是我有福气,能嫁到咱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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