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司札吏》(1/2)
隆冬的江州市,CBD商圈的摩天大楼直插灰蒙蒙的天际,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楼内恒温的中央空调吹着干燥的暖风,却压不住顶层总裁办公区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这里是盛丰集团华南区总部,整层楼都是华南区总裁邝砺之的地盘,偌大的办公区域,员工走路都放轻脚步,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急促,人人面色紧绷,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碰到那位总裁的逆鳞,引来灭顶之灾。
邝砺之,年近五十,执掌盛丰集团华南区大权整整八年,手段狠戾,性格暴虐,喜怒无常,是整个集团出了名的阎王。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私生活更是糜烂不堪,明里暗里的情人无数,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在商圈内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比他的私生活更让人胆寒的,是他近乎病态的文字忌讳,这份偏执的忌讳,如同悬在所有下属头顶的利剑,让所有人整日活在惶恐之中。
没人知道邝砺之为何会有这般极端的忌讳,只知他早年有一段不愿提及的隐秘往事,自此便对几个字眼恨之入骨,严禁身边任何人提及,无论是口头言语,还是书面公文、往来函件、会议札记,但凡出现这几个字,便是触犯大忌,下场凄惨。他定下死规矩,强行篡改字词,公文往来、日常对话里,“年”必须改作“岁”,“生”必须改作“固”,“驰”必须改作“行”,“安”必须改作“放”,“败”必须改作“胜”,哪怕是谐音字,都绝不允许出现,一旦有人疏忽触犯,轻则辱骂呵斥、扣罚薪资,重则当众羞辱、直接开除,若是惹得他暴怒至极,更是会动手伤人,毫无底线。
集团上下,无人敢违逆他的规矩,所有文案、行政、文秘岗位的员工,每日都要将稿件反复核对数十遍,生怕错写一个字,引来杀身之祸。整个华南区总部,如同一个被高压笼罩的牢笼,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却又因薪资优厚、不敢轻易丢了工作,只能忍气吞声,整日战战兢兢地伺候这位暴戾总裁。
在邝砺之身边,负责掌管所有公文札牍、往来函件、会议纪要、对外文书的文案专员,名叫温叙,正是对应古时衙门里的司札吏。
温叙今年三十二岁,相貌普通,身形瘦弱,性格木讷内敛,不善言辞,平日里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做事却极其勤恳细致,接手文案专员的工作三年来,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他家境贫寒,老家在偏远山村,父母年迈体弱,妻子在家照顾年幼的孩子,全家老小的生计,全靠他这份工作支撑,因此他格外珍惜这份差事,对邝砺之的忌讳烂熟于心,每日处理公文、札记时,都要逐字逐句核对,反复修改,确保没有半个忌讳字眼,谨小慎微到了极致。
他在邝砺之身边做事,向来低眉顺眼,从不多言,邝砺之对他呼来喝去,肆意辱骂,他也从不反驳,只是默默承受,在所有人眼里,温叙就是个懦弱、胆小、毫无脾气的老好人,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角色,就连保洁阿姨,都敢在背后说他几句窝囊话。邝砺之更是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会写字、会改公文的工具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心情不顺时,便拿他撒气,辱骂、推搡是家常便饭,温叙始终逆来顺受,从不敢有半分反抗。
他每日的工作,就是守在总裁办公区隔壁的文案室里,对着电脑和成堆的纸质文件,一遍遍修改字词,将所有忌讳字替换干净,整理好各类公文札牍,按时送到邝砺之面前,供他审阅签字。文案室狭小逼仄,只有一扇小窗,光线昏暗,整日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阴冷又沉闷,温叙日复一日地待在这里,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影子,沉默地做着枯燥又高压的工作。
集团里的人都笑他懦弱,笑他没骨气,可没人知道,他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让父母能看病吃药,让孩子能吃饱穿暖,他没得选,只能忍,只能在这位暴戾总裁的威压下,小心翼翼地活着,只求安稳度日,不出任何差错。
可即便他再谨慎、再隐忍,命运的魔爪,还是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午后,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天下午,集团有一笔紧急的跨省合作项目,需要立刻拟定公文,上报总部审批,时间紧迫,刻不容缓。邝砺之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催促着文书尽快定稿,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温叙坐在文案室里,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逐字逐句修改公文,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个小时,水都没喝一口,疲惫到了极点,大脑也有些昏沉,可他不敢懈怠,强撑着精神,反复核对每一个字词,确保没有任何忌讳字眼。
公文终于拟定完毕,他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后,连忙打印出来,双手捧着纸质公文,快步走向邝砺之的办公室,准备呈给总裁审阅。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轻轻敲了敲门。
“进!”办公室里传来邝砺之暴戾的吼声,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温叙推门进去,低着头,双手捧着公文,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微弱,恭恭敬敬地说道:“邝总,紧急公文已拟定完毕,请您审阅,此次项目年内务必敲定,确保合作无虞……”
话音刚落,温叙瞬间脸色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刚才情急之下,疲惫至极,口误说错了字,将改好的“岁”,说成了忌讳的“年”!
仅仅一个字,却如同一声惊雷,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邝砺之原本正低头看着文件,听到这个字,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赤红,脸上的肌肉狰狞扭曲,周身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兽,暴怒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温叙,眼神里满是杀意,周身的气压低到让人窒息。
“你说什么?”邝砺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愤怒,一字一顿,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温叙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双手颤抖,公文掉落在地上,他连忙弯腰去捡,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求饶:“邝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累了,口误……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他吓得泪流满面,不停鞠躬求饶,卑微到了尘埃里,他知道,自己触犯了邝砺之最大的忌讳,下场必定凄惨,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长时间高压工作,疲惫到了极致,才一时疏忽,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可邝砺之向来暴戾成性,心胸狭隘,最恨有人触犯他的忌讳,平日里哪怕是下属不小心写错一个字,他都会大发雷霆,更何况是温叙当众口误,直接说出了忌讳字眼,这在他看来,是公然挑衅,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他根本不听温叙的求饶,眼中只有暴怒与杀意,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办公桌上那尊沉甸甸的石质砚台——那是他特意定制的文房摆件,质地坚硬,分量极重,平日里放在桌上镇纸,此刻却成了杀人的凶器。
邝砺之没有丝毫犹豫,眼中满是狠戾,举起砚台,朝着温叙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砚台重重砸在温叙的头顶,温叙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直直地倒在地上,头部瞬间涌出大量鲜血,染红了地面的地毯,他双眼圆睁,眼神里满是惊恐、不甘与绝望,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不过瞬息之间,一个勤恳懦弱、只为养家糊口的小人物,就因为一句无心的口误,被自己的上司,用砚台活活砸死,倒在了冰冷的办公室里,鲜血汩汩流淌,触目惊心。
办公室外的员工,听到里面的巨响,纷纷吓得浑身发抖,却没人敢推门进去,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出了大事,可面对邝砺之的暴戾,没人敢上前阻拦,只能躲在外面,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邝砺之看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温叙,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可他身居高位,手握权势,很快便冷静下来,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怜悯,只觉得这个小职员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凭他的权势,完全可以压下这件事。
他立刻叫来自己的亲信助理,封锁办公室,清理现场,对外谎称温叙是突发脑溢血,意外倒地身亡,随后利用自己的权势和人脉,买通相关人员,压下所有消息,给温叙的家人一笔微薄的抚恤金,草草了事。
温叙的家人悲痛欲绝,想要讨个说法,却被邝砺之派人威胁恐吓,势单力薄,无依无靠,最终只能忍气吞声,带着温叙的遗体,回老家安葬,连一句公道话都没处说。
集团内部,所有人都知道温叙的真正死因,可没人敢声张,只能将恐惧埋在心底,更加谨小慎微,生怕步了温叙的后尘。邝砺之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暴戾行事,依旧严苛忌讳,依旧在集团里作威作福,仿佛那个被他活活砸死的小职员,不过是一只蝼蚁,死不足惜。
他甚至觉得,温叙的死,是杀鸡儆猴,能让下属更加畏惧他,更加不敢触犯他的忌讳,心中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安,依旧整日花天酒地,纵情享乐,丝毫没有意识到,冤魂已生,复仇将至,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温叙下葬后的第三日,深夜,寒风呼啸,吹得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呜呜作响,如同冤魂的哭泣。整栋写字楼早已人去楼空,只有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光。
邝砺之今日应酬,喝得酩酊大醉,浑身酒气,摇摇晃晃地回到办公室,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脑袋昏沉,却毫无睡意。他平日里本就多疑,喝了酒之后,更是心神不宁,总觉得办公室里阴冷刺骨,和往日截然不同,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酒意醒了几分。
他皱着眉头,骂了一句晦气,想要起身倒杯热水,却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没有任何声响,缓缓被推开了。
邝砺之眯着醉眼,看向门口,以为是值班的保安,厉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可门口的人,没有应声,缓缓走了进来,脚步轻盈,没有半点声响,如同鬼魅一般。
随着那人走近,邝砺之的醉意瞬间消散,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他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人,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
走进来的人,身形瘦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透着一股冰冷的阴寒之气,不是别人,正是三天前被他用砚台活活砸死的温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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