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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王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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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北的春末,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田地里的麦苗刚拔节,泛着浅浅的青,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一到傍晚,暮色就沉沉地压下来,连天边的晚霞都透着一股寡淡的昏黄。高青县下属的王家庄,坐落在鲁北平原的褶皱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庄,村里多是靠种地为生的农户,日子过得清苦,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若是遇上灾年,或是家里有人生病,日子便立刻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王十就生在这个小村庄里,今年三十八岁,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户,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苦力的模样。他性子老实木讷,不善言辞,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家里的几亩田,养活妻儿老小,安稳度日。可天不遂人愿,王十的妻子三年前得了慢性肺病,常年吃药,不能干重活,家里还有一双儿女,儿子读初中,女儿读小学,学费、药费、生活费,像三座大山,压得王十喘不过气。

单靠家里的几亩薄田,根本撑不起一家人的开销,为了多赚点钱,王十农闲时就去附近的工地打零工,搬砖、和泥、扛建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可工地的工钱时常拖欠,拿到手的钱寥寥无几,远远不够家里的开销。走投无路之下,王十经村里熟人介绍,做起了短途私运食盐的活计——从博兴县的私盐点,偷偷运一批散装食盐,送到高青县周边的乡镇小卖部,赚一点微薄的运费,一趟下来,能挣个百八十块,积少成多,勉强能贴补家用。

王十心里清楚,私自运输食盐是违规的,国家对食盐管控严格,这么做是碰红线的事,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妻子的药不能停,孩子的学费不能欠,他一个底层农户,没文化、没手艺,只能靠着这点苦力,挣点血汗钱,养家糊口。他从不是什么投机取巧的奸商,更不是靠私盐牟取暴利的贩子,只是个被逼到绝境、为了家人活命的底层小民,每次运盐,他都提心吊胆,避开白天的盐务稽查,专挑夜深人静、无人察觉的时段,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走乡间偏僻的土路,不敢走大路,不敢声张,一路小心翼翼,生怕被查,一旦被抓,不仅车没了,还要罚款,那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这天傍晚,天色刚擦黑,王十吃过晚饭,跟妻子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干活,便推着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出了门。妻子躺在床上,咳嗽着叮嘱他小心点,早点回来,王十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沉甸甸的,满是忐忑与无奈。他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用厚厚的帆布盖着,里面装着半吨散装私盐,是今晚要送到高青县西边的一个乡镇小卖部的,路程不算远,走乡间土路,约莫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可这段路,偏僻荒凉,两旁多是荒地、树林,夜里极少有人经过,透着一股冷清。

王十戴好破旧的棉帽,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骑着电动三轮车,缓缓驶离村庄,朝着博兴与高青交界的乡间土路前行。暮色越来越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乡间没有路灯,只有三轮车的车灯,发出微弱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眼前一小段路,风呼呼地刮着,卷起路边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三轮车发动机的嗡嗡声,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王十攥着车把,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路,不敢有半分松懈,耳朵时刻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盐务稽查的车辆,或是别的意外。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大路,专挑最偏僻的土路走,行至半路,到了一片荒树林旁,这条路是他常走的,两旁都是茂密的杨树林,树影婆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平日里即便白天,都很少有人来,到了夜里,更是荒无人烟。

就在王十骑着车,缓缓穿过树林时,忽然,前方路边,猛地窜出两个人影,径直站在路中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十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第一反应就是遇到盐务稽查了,或是遇上了拦路抢劫的,他下意识地捏紧刹车,想要调转车头逃跑,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浑身发软,电动车也像是没了电,怎么都拧不动油门,动弹不得。他吓得心脏狂跳,脸色惨白,双手发抖,慢慢停下电动车,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那两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样式规整,却没有任何标识,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周身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在昏暗的树影下,显得格外诡异。

王十以为是盐务稽查的工作人员,吓得连连求饶,声音颤抖:“同志,同志饶命,我……我就是运点盐,赚点苦力钱,养家糊口,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药上学呢,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放我一马,我把盐都留下,车也给你们,求你们别抓我……”

他一边说,一边想要下车磕头,可浑身发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坐在车上,苦苦哀求,心里满是绝望,想着自己要是被抓了,家里的妻子孩子该怎么办,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可眼前的两个人,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上前,伸手抓住王十的胳膊,手指冰凉,像冰块一样,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让人浑身发麻。那人开口说话,声音冰冷生硬,没有半分语调起伏,不似活人的声音:“别害怕,我们不是盐务的人,你不用求饶。”

王十愣了一下,心里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颤声问道:“那……那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拦着我?”

另一人冷冷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们不是阳间的人,是阴司鬼卒,今夜奉命前来,抓你去阴司当差。”

“阴司鬼卒?”王十听到这话,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两个脸色惨白、周身阴冷的人,终于明白,自己遇上的不是稽查,不是劫匪,是索命的鬼差!

恐惧瞬间席卷了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泪水止不住地流,苦苦哀求:“鬼差大人,求你们饶了我,我阳寿未尽啊,我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婆,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我要是走了,他们就活不成了,求你们放我回家,让我跟妻儿道别,我求求你们了……”

他跪在车上,不停磕头,额头磕得生疼,鲜血都流了出来,可眼前的鬼卒,丝毫没有动容,依旧冰冷无情,左边的鬼卒冷冷说道:“休要多言,阴司有令,不得违抗,此去并非要你性命,只是暂拘你的魂魄,去阴司服苦役,时日一到,便送你还阳,你若是乖乖听话,少受些苦楚,若是反抗,休怪我们不客气。”

王十哪里肯信,依旧苦苦哀求,挣扎着想要逃跑,可鬼卒的力气极大,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他根本动弹不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只能任由鬼卒摆布。他看着自己的肉身,依旧坐在电动三轮车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而自己的魂魄,已经被鬼卒拽着,缓缓离开了肉身,飘在空中,周身阴冷刺骨,与肉身彻底分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电动三轮车,停在荒树林旁,车斗里的私盐被帆布盖着,自己的肉身瘫在车座上,再也没有了动静,而自己,被两个鬼卒押着,朝着树林深处的黑暗走去,四周的风声、树林的沙沙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阴冷与死寂,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

王十被鬼卒押着,不知走了多久,脚下没有实物,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走在冰面上,阴冷刺骨,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鬼卒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幽光,指引着方向。他心里满是恐惧与绝望,想着家里的妻儿,想着自己的苦命,泪水不停滑落,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被押着,一步步走向阴司,走向未知的苦楚。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渐渐走近,才发现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漆黑浑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边,河水缓缓流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河岸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皆是衣衫破旧,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被几个鬼卒看管着,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正在不停地疏浚河道,挖着河底的淤泥,动作迟缓,疲惫不堪,稍有懈怠,就会被看管的鬼卒打骂,呵斥声、打骂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凄惨无比。

这里便是阴司的奈河,因年久淤塞,河底淤泥堆积,阴司新令,要抓阳间违规营生的小民,前来疏浚河道,服苦役,王十被抓来,正是要做这淘河的苦役。

鬼卒押着王十,来到河岸边,扔给他一把破旧的铁锹,冷冷呵斥:“速速劳作,疏浚河道,不得偷懒,若是敢懈怠,仔细你的皮!”

王十看着眼前漆黑腥臭的奈河,看着身边密密麻麻、受尽苦楚的苦役,心里满是绝望,却不敢反抗,只能拿起铁锹,走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开始挖着河底的淤泥。河水冰冷刺骨,像针扎一样,扎进皮肤里,疼得他浑身发抖,河底的淤泥又黏又重,一锹下去,费尽全力,才能挖起一点,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让人作呕,可他不敢停下,只能不停地挖,不停地劳作。

看管苦役的鬼卒,凶狠残暴,比抓他来的两个鬼卒还要苛虐,手里拿着鞭子,来回巡视,但凡看到有苦役动作迟缓,或是稍有停歇,便挥鞭就打,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还会厉声打骂,逼迫苦役不停劳作,不给片刻歇息。

王十从未受过这样的苦楚,阳间干苦力,虽然辛苦,却能歇息,能吃饭喝水,可在这阴司奈河,除了劳作,还是劳作,鬼卒不给任何吃食,不给半点水喝,从黑夜到白昼,从白昼到黑夜,不分时辰,不停劳作,累得浑身发软,手脚发麻,冰冷的河水泡得他浑身浮肿,淤泥沾满全身,腥臭不堪,苦不堪言。

和他一起劳作的苦役,皆是阳间被抓来的底层小民,有的是偷偷私运货物的,有的是做小本违规生意的,都是为了糊口,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却都被鬼卒抓来,受尽苛待,不少苦役累得瘫倒在河里,被鬼卒打骂拖拽,强行起身劳作,哀嚎遍野,凄惨至极。

王十看着身边的苦役,个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心里满是悲凉,他想起自己阳间的家,想起生病的妻子,想起年幼的儿女,想着自己在这里受尽苦楚,不知何时才能还阳,若是自己死在这里,妻儿该如何活下去,越想越悲,泪水混着河水,不停滑落,却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半分反抗。

看管他的两个鬼卒,尤为凶狠,对他格外苛待,时常无故打骂,嫌他动作慢,嫌他挖的淤泥少,鞭子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疼得他死去活来,却只能咬牙坚持,他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打骂,只能默默忍受,盼着苦役早日结束,盼着能早日还阳,回到家人身边。

就这样,王十在阴司奈河,受尽苛待,日夜劳作,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度日如年,浑身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意识都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忽然,奈河上游,传来一阵肃穆的声响,锣鼓喧天,仪仗整齐,一道威严的光影,缓缓朝着这边而来,周身金光闪耀,震慑四方,原本凶狠的鬼卒,瞬间变得恭恭敬敬,停下打骂,垂手站立,不敢有半分懈怠,劳作的苦役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低着头,不敢抬头张望,大气都不敢出。

是阎罗王,亲自巡查奈河疏浚工程,核查苦役名册,督查阴司公务!

阎罗王端坐于銮驾之上,面容威严,不怒自威,周身金光环绕,透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威严,身旁随从林立,鬼官簇拥,缓缓行至奈河岸边,停下銮驾,低头看着河岸边密密麻麻的苦役,眼神肃穆,开口问道:“此番奈河疏浚,苦役皆是按阴司名册所拘?有无苛待苦役、私抓良民之事?”

看管苦役的鬼卒头目,连忙上前,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回阎王,皆是按名册所拘,皆是阳间违规营生、触犯律例之人,并无私抓良民,苦役劳作,皆按规矩行事,并无苛待。”

王十趴在河水里,浑身伤痕,疲惫不堪,听到这话,心里积压已久的委屈与苦楚,瞬间爆发,他想着自己只是个为养家糊口、被迫运点私盐的小民,并非奸商,并非大恶之人,却被私抓来阴司,受尽苛待,九死一生,若是再不申诉,怕是要死在这奈河之中,再也见不到妻儿。

一股勇气,瞬间涌上心头,他不顾身边苦役的阻拦,不顾鬼卒的威严,挣扎着从河水里爬起来,踉跄着跑到阎罗王銮驾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直流,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苦楚,大声申诉:“阎王大人,冤枉啊!小民冤枉!求阎王大人为民做主!”

这一声喊,打破了现场的肃穆,所有鬼官、鬼卒、苦役,都惊呆了,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十,满脸错愕,看管王十的鬼卒,瞬间脸色惨白,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阎罗王身边的随从拦下。

阎罗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浑身伤痕、衣衫破旧的王十,眼神威严,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有何冤屈?速速道来,不得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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