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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暗流与密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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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陈文强站在运河码头上,看着工人将最后一批改良过的水车部件装上船,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说不清道不明,就像煤井里冒顶前的那种闷——空气还是那个空气,但你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东家,李大人又派人来了。”管事老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请您今夜过府一叙。”

“又请?”陈文强眉头一皱,“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来的人说,大人有要事相商。”

陈文强没再问,只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卫不是那种没事就请客的人,更知道这位浙江巡抚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朝廷里有人参他“行事粗鄙,有失官体”,江南士绅骂他“酷吏扰民”,就连杭州将军那边都传出不满的声音,说他“越俎代庖,干涉军务”。

四面楚歌。

可偏偏皇上信任他。雍正这个人,你越骂他越保,你越参他越用。李卫能在浙江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份圣眷。但陈文强清楚,圣眷这东西就像煤井里的瓦斯,看着是光,一不小心就是炸。

他回到陈家临时租住的宅子时,陈浩然正在书房里写什么东西。自从半年前从曹家辞馆脱身,陈浩然就一直留在杭州,名义上是帮父亲打理账目,实际上是在整理那本从曹家抄来的半部《石头记》残稿——当然,这事儿只有父子俩知道。

“爹,李大人又找您?”陈浩然放下笔。

“嗯。”陈文强坐下来,倒了杯茶,“你觉不觉得最近风向不太对?”

陈浩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今天我去书铺,看见有人偷偷摸摸卖一本书。”

“什么书?”

“《皇清通志》。”陈浩然压低声音,“不是官刻版,是私刻的。里面有一篇序,署名是‘东海居士’,通篇都在骂当今的整顿吏治是‘以酷济私,以苛邀宠’。”

陈文强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东海居士”是谁,他当然知道——江南士林中颇有声望的前明遗老之后,据说跟已故的隆科多、年羹尧都有过交往。这种人写的东西,表面上骂的是吏治,实际上骂的是推行吏治的人。

李卫,就是那个“推行吏治的人”中最显眼的一个。

“还有,”陈浩然继续道,“我听说杭州将军那边最近频繁进京述职,每次都要带不少‘土特产’。”

“什么土特产?”

“没打探清楚。但听说是些字画古董,专门送给怡亲王的。”

陈文强眉头拧得更紧了。怡亲王允祥,雍正最信任的弟弟,主管户部,手握财政大权。杭州将军给怡亲王送东西,本不稀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送,就值得玩味了。

“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陈文强放下茶杯,“你继续盯着书铺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我去见李大人。”

李卫的巡抚衙门在杭州城北,三进院落,算不上气派,但胜在实用。陈文强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门房显然得了吩咐,直接引他进了后堂。

后堂里只有李卫一个人,正在灯下看公文。他比半年前瘦了不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把刀子。

“来了?”李卫头也不抬,“坐。”

陈文强在客座坐下,等着。他知道李卫的规矩——他看完手里的东西之前,谁也别想跟他说话。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卫才放下公文,抬起头来:“你那个什么‘水车改良’,做得如何了?”

“回大人,已经在海宁、仁和两县试点,农人反馈不错,比老式水车省力三成,灌溉效率提高两成。”

“好。”李卫点点头,“这事儿你抓紧办,秋天之前我要看到成效报告,好递上去给户部看。”

陈文强心中一凛。给户部看?那就是要上报朝廷了。这说明李卫准备把这些“政绩”摆到台面上,作为反击那些参劾他的证据。

“大人放心,下个月就能出详细数据。”

李卫“嗯”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你那个儿子,陈浩然,在曹家做过西宾?”

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是,做了不到两年,去年以养病为由辞了馆。”

“曹家的事,他知道多少?”

“回大人,浩然只是个教书先生,教曹家子弟读书写字而已,曹家的内务,他一个外人哪里知道?”

李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我问你儿子知道多少,不是要追究他什么,是想问问——曹家那些账目往来,他有没有听曹家的人提过什么?”

陈文强这才明白李卫的用意。曹頫亏空案已经尘埃落定,但追缴赃款的事还没完。江宁织造多年经营,跟江南多少商号、官员有往来,这些线索都是李卫现在需要的情报。

“大人容我想想。”陈文强做出回忆的样子,“浩然好像提过一嘴,说曹家跟苏州织造李煦那边有些拆借往来,具体数目不清楚。还说过曹頫大人曾经典当了一批古董,用来填补去年的织造亏空。”

“典当?当给谁了?”

“这个……浩然没说,我也没细问。”

李卫沉吟片刻,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边,推开一扇暗门:“跟我来。”

陈文强跟着他走进去,发现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里只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书和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记号,有的是红圈,有的是黑叉,还有的是问号。

“你看看这个。”李卫指着一份文书。

陈文强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密报,上面写着:查得杭州将军鄂弥达与江宁、苏州、扬州等地盐商过往甚密,年前曾多次聚饮,席间言及“新政扰民,当共谋之”。又有,鄂弥达府中幕僚某,系前明遗老徐某之门生,曾代笔撰写《皇清通志》序文,以“东海居士”之名刊行。

陈文强的手微微一顿。果然,那本书的事李卫已经知道了。

“大人,这……”

“鄂弥达这个人,”李卫冷冷地说,“仗着是满洲正红旗,又在西北立过战功,从来不把地方官放在眼里。前些日子他府上办寿,本官派人送了一副对联去,他居然当众撕了,说‘粗鄙之人,不配与本国公同席’。”

陈文强心中一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看不顺眼了,这是公然羞辱。一个杭州将军,一个浙江巡抚,两个人要是撕破脸,浙江官场就得大地震。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卫转过身,看着他,“有些人要动手了。鄂弥达、盐商、那些被参劾的士绅,还有背后不知什么人,他们凑到一起,就是要逼我走,逼我死。”

这话说得平淡,但陈文强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李卫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那个儿子,让他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曹家、李煦家、以及江南盐商之间往来的事,全部写出来,越详细越好。我要的不是什么证据,是线索——谁跟谁有仇,谁跟谁有亲,谁欠了谁的银子,谁又替谁做过保。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候就是刀子。”

陈文强点头:“我回去就让他写。”

“第二,”李卫压低声音,“你那个女儿,陈巧芸,不是在杭州开了个乐坊吗?听说她的乐坊现在很红火,连京里来的贵人都要去听。”

陈文强心中警铃大作。巧芸的乐坊是他最不愿意跟官场扯上关系的东西,那是一个干净地方,他不想让它沾上这些脏事。

“大人,巧芸只是个弱女子,她的乐坊也只是个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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