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泽兰二一九·反覆(2/2)
既然有人说话不客气,他好像也没有再客气下去的必要,王梁讥诮道:“也是,有人就是经由那夺爱登堂,窃他人之鸳侣而据其室的路子上位的,得位不正,自然要疑神疑鬼,草木皆兵,惶恐不可终日,忧心后来者皆是如此效仿了。”
卫琛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那又如何,总归是让我当上了。”
王梁眯了眯眼,言辞愈发尖刻:“卫琛,你觉不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条护食的狗,不知哪个灰堆里捡来的人皮子都要披不住了。”
卫琛笑意愈深:“总归是比那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要体面一些。”
话音落时,室内彻底静了下来。
甚至连窗外的虫鸣都识趣地消了声,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两道紧绷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像两头对峙的猛兽在互相试探,谁也不肯先露出破绽。
王梁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掌中浮出阴寒的冰灵气,茶杯表面立刻就结了层白霜,浸染得那杯茶越发寒凉。
他一饮而尽。
任那股寒凉冲下胸腹,缓解着他心中翻涌不休的怒意与杀意。
“说完了?”他的声音平得像每一道褶皱都被熨过似的。
王梁将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说完了就滚,你要发癫就去别处发去。”
卫琛撤下那假面似的笑。
他同王梁道歉,他说是他错了,是他今日没克制住情绪,有些昏头了才会如此说话。
只因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表兄太聪明了,他从来都自诩是天下第一等聪明人呢。
若是他一月后直接送表兄一个棋奴,他定然要起疑的。
那样表兄就会从头开始盘算自己到底哪里露了破绽,如此,叫他想通他看见了那些画轴,也只会是时间问题。
还不若借着手帕的事,引出他已对他产生了些许怀疑,如此,后面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他当然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晓画轴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还得带着兰兰来亲眼看一看呢。
“滚吧!”王梁赶人道。
卫琛歉疚一笑,背过身去,离开了日新斋。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心口忽传来一阵揪痛。
曾几何时,他哪曾想过,自己竟也会有算计表兄的一天。
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1
一行泪珠滑落,风一吹,就激起一阵彻骨的凉意。
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有些情谊,就要不一样了。
卫琛颤巍巍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覆上那行泪。
心中迷茫。
他后悔了吗?
他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