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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必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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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小船也隐入了茂密芦荻的深处,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在浑浊的水面上缓缓荡开,又被雨点击碎。

袁镜吾呆立在雨中,望着李半仙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冰凉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

父亲……光绪二十一年……龙……

还有那句“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码头。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那根被猝然拨动的弦,还在嗡嗡作响,震得他心头发慌。

他没有再去田庄台别处探寻,也没有心思再去打听关于“龙”的其他消息。李半仙寥寥数语,比任何乡野传闻都更让他心悸。那指向的不是神怪,不是异闻,而是他沉默的家族,是他熟悉的父亲背后,一段完全陌生的、仿佛浸在冰水里的岁月。

他直接找了条船,返回营口。

回到王家老店,天已擦黑。王老三问他可有什么见闻,他含糊应了两句,便推说淋了雨头疼,匆匆回了房。

关上门,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桌上一小片区域。袁镜吾坐在床边,藤箱放在脚边,那里面硬物的触感依然清晰,但此刻,它们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震撼或疑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联系。

他发了会儿呆,然后猛地站起,走到桌边,从行囊里取出信纸和钢笔。拧开笔帽,吸满墨水,铺开信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他该问什么?怎么问?直接问“爹,光绪二十一年您是不是在田庄台见过一条龙”?这太荒唐,太像疯话。可李半仙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那沙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还有那句“和你现在一模一样”,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最终,他落笔,字迹比平时略显潦草: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儿已抵营口数日,此地水患确乎奇重,另有异闻,颇涉怪诞,容后再禀。唯有一事,辗转听闻,心中疑惑,不得不问。有本地老人言,光绪二十一年夏,辽河大水,营口田庄台曾有异事发生。彼时父亲是否恰在关外?可曾闻之?或……亲见之?儿心绪不宁,望父亲有以教我。儿镜吾谨禀。民国二十三年七月二十日。”

他将“亲见之”三个字写得略重,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洇开。又看了一遍,封好,写上奉天家里的地址。第二天一早,便托王老三找了可靠的邮差,加急寄出。

接下来是等待。

五天,在往常或许很快。但这次,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营口依旧浸泡在雨后的潮湿与隐隐的骚动不安里。关于“龙”的传闻,在最初的轰动和亲眼目睹者的敬畏描述后,似乎也渐渐变了味道,开始掺杂进更多荒诞不经的流言,甚至出现了关于龙骨、龙涎可治百病的说法,引来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在苇塘附近逡巡。袁镜吾没有再靠近田庄台,他整日待在客栈,或去电报局看看有无奉天来电,或在码头附近漫无目的地走,心神不属。苇塘边那巨兽的眼睛,李半仙雨中的话语,父亲的沉默面容,交替在他脑中浮现,搅得他寝食难安。

第五天下午,信到了。

信封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上面是父亲熟悉的、一丝不苟的毛笔字迹。

袁镜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捏着信,回到自己房间,闩上门,在桌边坐下。油灯的光稳定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信封看了几秒,然后,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

抽出,展开。

洁白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父亲惯用的、工整中略带拘谨的馆阁体。墨很浓,笔画很粗,显得异常沉重。

“三十九年前的事,不必问。”

只有这七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叮嘱、或解释。干巴巴,冷冰冰,像一块骤然砸下的、生硬的铁板,将他所有翻腾的疑问、所有隐秘的期待、所有不安的揣测,都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闷在胸口,几乎令人窒息。

袁镜吾捏着信纸,指尖冰凉。他盯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仿佛要从那七个笔画简单的汉字里,抠出隐藏的深意,抠出被刻意抹去的过往。

他翻过信纸。背面,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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