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塞纳河畔（1/2）

下午两点，黑泽明从电影单元走出，在走廊点烟。

赵鑫经过，停下脚步。

黑泽明看见他，颔首致意。

“如何？”赵鑫问。

黑泽明深吸一口烟，沉默数秒，“刚在二号厅看完《悲情城市》。”

他，“侯孝贤这位导演，我未曾谋面，但我记住了他的作品。”

顿了顿，又道：“那个抬棺材的长镜头，我年轻时也曾想拍。后来未成。今日见他拍出来了…有些羡慕。”

赵鑫静默。

黑泽明捻灭烟蒂，投入垃圾桶，“赵先生，你这展区，比我那日本展区更优秀。”

他，“让巴黎人看见，亚洲电影不只有黑泽明，不只有印度，不只有那几个老名字。还有这么多人，在拍这么好的东西。”

他伸手，在赵鑫肩上拍了拍，“明年东京，务必请你，把这些人和作品也带来。”

赵鑫郑重颔首。

黑泽明又吸了一口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一号厅那部《家庙》，我也看了。”

赵鑫看着他。

黑泽明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侯孝贤拍的那个老人，蹲在废墟上，用碎砖搭那个龛。他搭的不是庙，是家。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想起时候的事。”

他把烟蒂捻灭，投入垃圾桶。

“我父亲年轻时，也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柿子树，一看就是半天。那时我不懂他在看什么。后来他走了，我才知道，他是在看他的父亲。”

他顿了顿，“那个镜头，让我想起来了。”

赵鑫沉默了一会儿，“黑泽明先生，那部戏的剧本，是我写的。”

黑泽明转过头看着他。

赵鑫：“那个蹲在废墟上的老人，那个用三根树枝当筷子的人，那个在镜子背面照见自己的人。他们是我父亲那一代人，也是我这一代人。我们都在找，找那个能让自己心安的地方。”

黑泽明凝视他良久，然后他点点头，“找着了？”

赵鑫想了想，“还没。但找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

黑泽明笑了。

笑得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赵先生，你得对。找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四点，第四单元“容器”门口，排起当日最长队伍。

六十平方米的展厅，每次限入二十人。

出一批，进一批，队伍从未间断。

周伯那封信前，一位白发老者伫立良久，掏出手帕拭眼。

张爱玲字条前，一位中年女士看完，对工作人员：“我要把这句话抄下来，挂在书房。”

津安二郎背影照前，一个年轻男子举起相机欲拍，被工作人员劝阻。

他歉然一笑，收起相机，静静凝视五分钟。

那瓣凤凰木花前，驻足者最多。

人们依次上前，看那瓣薄如蝉翼的花，再看旁边卡片上的字：

“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日，最大叶苞直径十一点四毫米。它在长。”

有人问工作人员：“这棵树在香港？”

工作人员点头。

那人又问：“我能去看看吗？”

工作人员语塞。

展厅另一侧，一个单独的玻璃柜里，放着《家庙》的拍摄手记。

侯孝贤手写的场记，密密麻麻，涂改无数。

其中一页的边缘，用红笔写着三个字：“等太久。”

旁边是林国栋那个角色的定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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